走到讲案前,他没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直接投向窗外。
窗外有一棵老槐树,黑色的枯枝上压着昨夜的残雪。
“昨日福孙殿下问我,雪化成水,水结成冰,算不算格物。”
徐铉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比往日讲经时要干脆的多。
他转过身,看着满堂的宗室勋贵子弟。
“今日我不讲经义。
你们看着窗外那棵树上的雪,用三行字写下来。
记住,不许引经据典,不许用圣人原话,只写你们眼睛看到的。”
堂内一下安静了。
曹琮咬着笔杆,瞪着眼看外头,脸憋的通红。
潘惟德在纸上画了个圈,又赶紧涂掉。
石贻孙皱着眉,笔尖悬在宣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石蕊索性把笔放下了,她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造句了。
赵惟吉拉过镇纸,压住宣纸四角。
他拿起那支细狼毫,蘸饱了墨汁,手腕悬空,落笔。
字写的有点大,力道不足导致笔画稍显歪扭,但速度很快。
三行字,一气呵成。
写完,他放下笔,对着宣纸轻轻吹了吹墨迹。
徐铉从讲案后走下来,步伐很快。
他径直来到赵惟吉桌前,双手捏起那张宣纸,目光落在那三行歪扭的字上。
宣纸上写着:雪落槐枝。
冰融于水。
春在土中。
徐铉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回正墙前,直接将这张纸贴在了平日挂圣人画像的墙板上。
“格物的第一步,是用自己的眼睛看。”
徐铉转过身,视线扫过曹琮、潘惟德,最后定格在赵惟吉身上。
他双手交叠,宽大的袖袍垂下,对着一个五岁的孩童,郑重的躬了躬身。
“圣人的话是路标,不是路。
福孙殿下,今日是老夫受教了。”
下学后,赵惟吉立刻回了东宫,将崇文堂里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赵德昭。
赵德昭听完,笑了一下,没过多评价,只让内侍去备车驾。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若冲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御前祗候的服色,只套了件寻常的青布长衫。
“殿下,二郎。”
陈若冲先规矩行了礼,随后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的很低。
“按您的吩咐,崇文堂的事,连同官家开春要西幸洛阳、命晋王随驾的消息,已经借着采办内侍的嘴,递进晋王府了。”
陈若冲的目光沉了沉。
赵德昭端着茶盏的手没动。
“他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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