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踩着小马镫,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递给旁边牵马的禁军,小跑到御驾车前。
李神福早把脚凳摆好,弯腰扶了一把。
赵惟吉钻进车厢。
热气扑面而来,角落里的鎏金暖笼烧的正温,炭火藏在里头,不见烟气。
赵匡胤把旁边一张狐皮褥子扯过来,拍了拍。
“坐这儿,外头风大,小心吹病了。”
赵惟吉挨着赵匡胤坐下,把身上的狐白裘解开些,露出里面的绛红圆领小锦袍。
他没看车厢里的陈设,只盯着车窗外。
厚棉帘被赵匡胤卷起半边。
农田,村落,光秃秃的柳树,结了冰的小河,一段段往后退。
赵匡胤看了他片刻,伸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出了开封,就别只看热闹。”
赵惟吉转过头。
赵匡胤指了指窗外。
“看田。”
“看屋。”
“看桥。”
“看路边有没有炊烟。”
“这些东西,比东京城里的奏札更会说实话。”
赵惟吉把两只小手放在膝上,坐的更直。
“惟吉记住了。”
午间扎营休息时,他要来笔墨,趴在案几上写信。
信里写了沿途农田荒芜,几处桥梁倒塌未修,又写了几个村口不见炊烟。
写完后,他用蜡封住信筒,交给东宫随驾亲事官。
亲事官持御前勘合,借武德司驿路,快马送回开封。
第二日一早,队伍刚拔营,赵德昭的回信就到了。
赵惟吉坐在副车里,挑开蜡封。
信纸上是父亲的楷书。
前半页交代东京朝堂昨日安稳。
后半页写的是看地方官的法子。
“路遇迎驾之官,若衣袍崭新,仪仗繁复,百姓却面有菜色,多半要查。”
“若官署破败,府库账目清楚,仓廪有粮,这样的人才可用。”
赵惟吉把信看了两遍。
随后把信纸凑近暖笼。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烧成一小堆黑灰。
队伍继续向西。
过了郑州,地势渐渐起伏。
赵惟吉大半时间都窝在御驾车里陪赵匡胤。
赵匡胤精神好的时候,就指着外头的山川河流给他讲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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