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出了汜水县的边界,车队一路往西边走。
地上的土颜色变得很深,官道两边的样子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路面修得挺平整,是新夯过的黄土,车轮子压过去,不那么颠簸了,路两边的水渠也挖得挺深,里面流着水,渠边上还有些刚翻上来的湿泥。
远处的村子看起来还挺整齐,田里还有农人挑着担子走来走去,路上没有看到有人瘫在路边等死。
赵惟吉扒在车窗边往外面看。
这里比汜水县整齐多了。
他放下帘子,回头看了看赵匡胤。
赵匡胤正靠着软垫,那件玄色大氅盖在他的腿上,他的目光扫过新修的水渠和走动的农户,嘴角动了一下。
赵惟吉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老头子肯定清楚,汜水县和巩县一个好一个坏,是底下官员在搞鬼,这种小把戏骗不了他。
“报!”
一匹快马跑了过来,马上的殿前司将校拉住马,跳下来,单膝跪在了地上。
“禀告官家,前面十里外的长亭,巩县的县令带着县衙的人和一些乡绅,都跪在那儿迎接您!”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赵匡胤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敲了一下。
“李神福。”
“奴婢在。”
“你去前面,告诉那个县令,我回巩县,是来看我父亲的,不是来看他们这些当官的。”
“只让巩县县令、县尉二人在驿道旁候命,永安陵陵台令依仪轨在陵前值守,其他人都立刻回县衙各司其职,好好办差。
要是再敢搞这种排场,我就罢了他的官,摘了他的官帽。”
李神福马上骑上马,带着两个禁军就往前跑去了。
在十里长亭那个地方,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巩县令穿着绿色的七品官袍,头上戴着软脚幞头,手里捧着厚厚的治绩簿和迎驾名册,头贴着地,他身后几十个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赵惟吉从车窗缝里看了一眼,发现路上的夯土路面都是新平整过的,土块敲得细碎,边上还没被车马碾实,水渠边的湿泥巴也翻得太整齐了,一看就是临时赶工弄出来的。
这个巩县令,为了迎接下了不少功夫。
马蹄声在长亭前停下,李神福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
“官家口谕。”
巩县令浑身抖了一下,把头磕得更低了。
“官家说了,他来巩县,是拜谒皇考宣祖皇帝陵寝的,不是来看你们这些官员的。
只留县令、县尉二人在驿道旁候命,陵台令在陵前值守,其余人即刻回衙视事。
再敢搞这种虚饰排场,定行黜责,摘帽罢官。”
长亭里一片死寂。
巩县令吓得手里的折子都抖了一下,冷汗流到眼睛里,很疼,但是他不敢伸手去揉。
“臣…… 臣遵旨。”
李神福掉转马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御驾车队从长亭外面经过,旁边都是护卫的士兵,前后左右都是禁军,盔甲碰撞出肃杀的声响。
没有一辆车停下来,也没有人掀开帘子看一眼亭子里跪着的人。
车队先入巩县城,在宣祖皇帝行宫行了简礼,随即出城,在岔路口直接转弯,径直往城北的永安陵开去。
永安陵在邙山余脉的旁边,东南边就是洛水,这里的风好像比别的地方大,吹过陵区里的松柏林,发出呜呜的声音。
车队在陵区外面的斋宫大门口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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