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宫在三个月前就由宗正寺会同陵台令修缮完毕,大门上的暗红漆是新刷的,门上的门环也擦得很亮。
有十几个内侍已经提前从汴梁赶来,分两排站着,都低着头。
院子里只用清水打扫过,没有点香,空气里只有松树和泥土的清爽气味。
赵匡胤走下车,对着早已在斋宫门前候命的太常寺、宗正寺官员颔首示意,令他们在殿外值守,无召不得入内。
他没带曹彬,也没带李汉琼,一个朝臣都没带,只换了一身很普通的旧黄绸夹袄,外面还是披着那件玄色大氅。
“福孙,跟着我。”
赵惟吉把自己身上的狐白裘裹紧了点,小石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爷孙俩跨过斋宫很高的门槛,进去行致斋之礼。
三日里,不食荤、不奏乐、不处理政务,祖孙二人就在斋宫之中,安安静静等着谒陵之日。
第三日清晨,谒陵的大典如期举行。
永安陵的献殿门大开着,青砖地面透着刺骨的寒气,殿里正中间供奉着宣祖皇帝和昭宪杜太后的鎏金神主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烛和祭祀用的礼器。
赵匡胤穿着素色的祭祀袍服,依礼行再拜稽首大礼,动作端严标准,一点也不马虎。
赵惟吉也跟在旁边,按照皇孙的礼节跪拜,一直没出声。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老头子的背挺得很直,可是他磕头的时候,额头碰在青砖上,停了很长时间,比平时上朝的时候慢多了,也重多了。
赵惟吉又把头低了下去。
檀香的烟从殿门飘出去,被风吹散了。
典礼结束后,赵匡胤让所有礼官、侍从都退下了,只留下了赵惟吉。
晚上,斋宫偏殿的门关得很紧。
屋里放了两个炭火盆,烧得很旺,让屋子暖和了起来。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上没有皇宫里那些复杂的菜,没有肉,也没有汤。
只有一碟咸菜,一碟切得很粗的醋腌萝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薄粥。
赵匡胤坐下拿起筷子,赵惟吉也爬上另一把椅子,拿起自己的小筷子。
赵匡胤夹了一片萝卜放进嘴里。
咯吱,咯吱。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清楚。
“你太翁翁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赵匡胤咽下萝卜,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那时候家里穷,到处打仗,能有口醋泡的萝卜下饭,就算过上好日子了。”
赵惟吉也端起碗,他喝了一口粥,粥很烂,但没什么味道。
咸菜也特别咸,还有点苦。
他大口地喝粥,筷子碰到碗边,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他说什么漂亮话去讨好。
老头子今晚比平时更沉默。
赵惟吉嚼着咸菜,咸得他舌头发麻。
不过比起汜水县粥棚里的那锅清水,这已经好太多了。
他把碗里的粥都吃干净了。
赵匡胤也放下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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