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落在殿中宣祖与杜太后的鎏金神主牌上,对着牌位躬身行了一揖。
直起身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的很紧,显得很僵硬。
“开封府,是你给我的。
十五年,是你让我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十五年。”
赵光义的声音嘶哑干涩。
他跪在青砖地上,额头重重抵着地面,不敢抬眼看神主牌的方向,守着宗庙祭祀的礼法。
“亲王尹京,便是储君。
陛下,这不是你我私定的规矩,是五代以来的天规,是从乱世里摸出来的活命道理!
你让我管京城,让我替你看着满朝文武,让我握着开封府的权柄这么些年。
天下人谁不把我当储君看?”
他抬眼看向赵匡胤,目光里满是怨气。
赵匡胤也看着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紧咬着腮帮子。
殿里的两盏防风烛被风吹的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光影。
太常寺礼官、监察御史、起居注官全都被勒令守在献殿门外,没有诏令不许进来。
殿门留着一道窄缝,门外的人听不清里面的对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你食言了。”
赵光义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在空旷的献殿里撞出回响。
“从那个小娃娃落地那天起,你就变了。
你撤我的开封府属官,让三司查我的人,晋王府三步一个武德司的眼线,连我府里的日常用度,你都要一清二楚。
转头你就给德昭加兵权、授同平章事、让他监国,把原本该落在我身上的储君权责,一点点全收了回去。”
他抬眼,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匡胤,脸上的肌肉扭了一下,挤出一个不像笑的笑。
“陛下,我在开封府尹的位子上替你镇住汴梁的满朝文武,替你稳住这大后方,没有半分对不起赵家的江山。
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尚在垂髫的孩童,把当年的约定、娘娘的约定,全推翻了。”
赵匡胤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神主牌,烛火映着牌位上的字,晃的他眼尾有些发涩。
他想起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被人抱着,穿着明黄的龙袍,袍子太大拖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
那是柴宗训。
那是他赵匡胤一手造成的。
赵匡胤的脸颊不自觉的抽动着。
“大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赵光义脱口而出这句私下的称呼,话一出口又死死咬住了牙。
他的脊背却挺的笔直。
“是我没管好开封府?
是我没替你挡住朝堂的明枪暗箭?
还是我赵光义,不配坐你定下的储君之位?”
“就因为那个小娃娃抓周抓了把短剑?
还是因为他能说几句合你心意的话?”
赵匡胤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的落在赵光义脸上,眼神冰冷。
赵光义对上这眼神,声音一下子停了。
安静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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