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是西京大内的正宫,历经五代十国百年战火之后,这里的宫墙没有汴梁皇城那么金碧辉煌,但处处透着古朴与厚重。
暗红的梁柱需要两人才能合抱,青灰的澄泥砖铺在地面上,看不见半点灰尘。
赵惟吉迈着小短腿跟在赵匡胤身后,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观察,翁翁在路上教过要看田看屋看桥看炊烟,到了这里就要看人看物看防务。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回廊,表情微微变了变。
站在偏殿廊道上的禁军换人了,汴梁带出来的殿前司嫡系,都是跟着翁翁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兵,那些人站立时重心靠后,手始终压在刀柄上,满身都是遮掩不住的杀气。
眼前这批人身穿新的牛皮札甲,身形十分高大,站姿笔直,只将手按在腰带上,并没有压在刀柄上做出应战姿态。
这些面孔都是洛阳留守司焦继勋的人。
焦继勋是赵廷美的老丈人,是大宋开国的功臣之一,明面上也是老头子的人,这番安排从规矩上挑不出任何错处。
大殿正中悬挂着太极殿三个金字牌匾。
赵匡胤走上御阶,坐在正中的御榻上,这一路上的疲惫,在抵达这座权力行宫的瞬间一扫而空,那个杀伐果断的开国大帝,又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薛居正与曹彬分立御道左右两端,焦继勋随百官行过再拜稽首礼后,恭顺的跪在最前方。
“焦继勋。”
赵匡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不怒自威。
“臣在!”
“你修的这紫微宫花了不少心思,没白费你这几年的功夫。”
赵匡胤环视四周,目光仔细扫过殿内的梁柱与建筑构造。
“臣不敢居功,这全是陛下洪福庇佑,西京百姓感念皇恩日夜赶工,才得此气象!”
焦继勋恭敬的高声回应,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赵匡胤点点头,目光转向身侧的大将曹彬。
“曹彬。”
“臣在。”
曹彬按刀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宫廷内外防务,是如何安排的?”
“回陛下,宫城四门及内殿宿卫,全由殿前司三百随驾亲军掌控;外郭城防务、洛阳坊市巡检,交由西京留守司统筹;宫城外围夹道,由宣徽北院使潘美率侍卫司禁军布防;所有宫门钥锁由殿前司直辖,不经陛下圣旨,任何人不得擅调一兵一卒。”
曹彬的回答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冗余。
赵匡胤对这番部署非常满意,微微颔首。
“先安顿三日。”
赵匡胤看向大殿门外的洛阳城廓,说话声音陡然拔高了许多。
“太常寺已提前三月陈设南郊圜丘、定妥祭天仪制,朕斋戒三日,三日后行南郊祭天大典。
大典过后,召洛阳留守司文武与汴梁随驾朝臣,一并入太极殿。”
赵匡胤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
“廷议国事。”
这四个字一出,太极殿里立刻变的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薛居正的眼皮用力跳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国事指的是什么。
陛下这是要彻底定下迁都洛阳的大事。
文武重臣全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也是一次彻底的权力洗牌。
赵惟吉站在殿内角落,满眼钦佩的看着翁翁的侧脸。
老头子这是要在生命最后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把最难啃的骨头敲碎,要把大宋的心脏从开封那四战之地,强行拔出来安在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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