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一口麦糠糊弄肚皮就谢天谢地了。
这家王记铺子的烤胡饼,那得是逢年过节,翁翁站在巷子口闻闻味儿的东西。”
赵惟吉不说话了。
他拽着老头子的衣角,安安静静的站着。
他知道老头子带他出来,不是为了寻开心。
“带你来,就是让你亲眼看看。”赵匡胤握紧了孙子的手,掌心里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语气变的郑重,“看看朕半辈子刀头舔血打下来的天下,百姓们现在到底过的是个什么光景。”
说罢,赵匡胤牵着赵惟吉跨进了食铺。
铺子不大,统共五张油亮的长条桌,桌面被擦的能照出人影,角落里摞着几摞粗瓷大碗。
掌柜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头,挽着袖子在炉前贴胡饼,一双手上满是烫出来的老茧。
里头忙活的老板娘端着托盘穿堂而过,手脚麻利的很。
“两位客官,里边坐!
吃点什么?”
老板娘见来人身量高大,虽穿着粗绢,但腰板挺的笔直,气度不凡,只当是哪家有钱的商贾带着小孙子游春。
她赶紧拿抹布又擦了一遍本就干净的桌面,顺手把筷筒朝客人面前推了推。
“两碗羊肉馎饦,多放芫荽。”赵匡胤坐了下来,中气十足,“再来四个刚出炉的芝麻胡饼,要焦脆些的!”
“得嘞!
羊肉馎饦两碗,胡饼四个!”掌柜的在炉前响亮的应了一声,抄起长柄铁铲翻了翻炉膛里的炭。
赵惟吉坐在长凳上,两条腿离地面还差着一截,他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鼻尖翕动,使劲嗅着空气里翻滚的羊肉汤香。
没多会儿,热腾腾的吃食端上了桌。
粗瓷大碗里羊汤奶白浓稠,面上飘着碧绿的芫荽叶和一层红亮的辣油,面片宽厚筋道,沉在碗底,白花花的一团。
胡饼比赵惟吉的巴掌大出一圈,表面沾满白芝麻,烤的两面金黄,拿在手里还烫手,酥皮一碰就往下掉渣。
赵匡胤拿起一个胡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芝麻在齿间迸裂,面香混合着油脂在嘴里散开,他没怎么嚼,大口吞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他端着碗,低头看着那奶白色的汤面,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赵惟吉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片,凑到嘴边吹了两下,小口小口的咬着。
味道确实好。
没那么多花哨调料,全靠羊骨熬出来的本味,汤底鲜的舌根发麻。
比前世的科技与狠活弄出来的鲜亮多了。
“味道没变。”
赵匡胤连着啃完了一个饼,端起汤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那副紧绑了十天的劲儿,在这碗热汤面前终于卸掉了几分。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汤汁,转过头,朝正提着大铜壶添茶的老板娘招了招手。
“阿嫂,生意看着不错啊。”
赵匡胤的语气随和,完全是个常来光顾的老街坊,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咱们这铺子,开了有些年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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