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的幌子被北风吹得作响。
一扇破旧的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里,火炉烧得正旺,锅里的羊骨汤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和热气,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门外,西风卷着黄沙,街角缩着几个穿不暖的流民,枯瘦的胳膊抱着自己,手指在砖缝里,里面全是黑泥。
赵匡胤连看都没有看刘遇,只是点了下头。
刘遇一抱拳,弯下腰,转身掀开了门帘。
这个当了十几年武德司勾当官的人,赵匡胤的每个眼神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街上,十几个扮作护院和脚力的汉子立刻看了过来。
刘遇没出声,只是打了个手势。
那十几个汉子马上转身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是其中几个人,很快就分头走远了。
店里的食客还没从刚才的打斗中回过神,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店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掌柜和老板娘缩在柜台后,腿肚子还在发抖。
张虎是什么人,他们在这里开店几十年,很清楚,那是个敢当街打断人手脚的狠角色。
可刚才,眼前这个高壮的富家翁模样的人,坐在凳子上动都没动,一抬手就卸了人的胳膊,一出腿就让人满地打滚,把人打得求饶,还扔下一贯钱。
这气势,这身手肯定不是一般人。
老板娘咬咬牙,拿起铜汤瓶,一步步挪到桌前,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往茶碗里添水。
她的手腕抖得厉害,水洒在了桌子上。
“老,老哥哥。”老板娘的嗓子有些沙哑。
“您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
“我们两口子,就是做点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您刚才是痛快了,等您出了这个门,他们要是再找来,我们一家老小,就活不成了!”
赵匡胤拿起搭在肩上的布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放宽心。”他压低声音,说的是地道的洛阳话。
“咱们爷俩,在这官府中也认识几个大人物,他们这些小杂碎,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赵匡胤抬脚,把对面空着的长板凳勾了过来。
“掌柜的来,坐,跟我说说。”他的目光落在掌柜身上。
“那帮龟孙子,在这西京地面上,除了明抢地头钱,还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腌臜事?”
掌柜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爷还不想放过那些人。
看着赵匡胤的样子,掌柜的心一横,双腿一软,坐到了板凳边上,但是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
那双常年揉面的手,用力在油腻的围裙上擦着。
“他们……他们还跟城里的妓馆行院勾结!”掌柜咬着牙,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普通人家,碰上天灾生病,手头紧的时候,只要借了他们放的利滚利的钱,那就是惹上了要命的事!”
利息越滚越多。
“还不上钱?
第二天就直接带人砸门,把人家的大闺女,刚过门的媳妇,用绳子一捆,强行抓走塞进妓院里抵债!”
掌柜的眼眶发红,眼泪在眼角的皱纹里打转。
“城西卖炊饼的老王家。”
“老王他娘生了重病,为了救命,找他们借了一贯钱买药,才三个月,一贯钱就滚成了十五贯!”
掌柜的胸口起伏,呼吸越来越粗。
“老王拿不出钱,他那刚满十六岁的闺女,下大雪的天,硬是被四个汉子从屋里拽出来,头发被扯着,在石板路上直接拖出一条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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