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咳的极其剧烈，那口蜜水直接呛进气管，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小手拼命抓着赵匡胤宽大衣袖，白净小脸憋的通红。

赵匡胤立刻放下手头事务，宽厚大手贴在孙子后背上一下接一下的拍着，这双在军中厮杀过的手此刻放的极轻，生怕拍重伤着这小骨头。

“慢点……慢点。”

老头子目光极其锐利，一边拍一边撩起眼皮扫了阶下跪着的张齐贤一眼。

“这孩子，怎么……怎么看见个书生，就呛成这样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在御书房说出来便透着几分审视意味，赵惟吉心里骤然紧张起来。

三息，他必须在三息之内把场面圆过去，阶下那个满脸血污书生就是张齐贤。

赵惟吉用力吸了一大口气，强行压下肺管子里的不适，憋出满眼泪水，眼眶通红的转过头，伸出短胖手指直直指向张齐贤的脸。

“翁翁！

那个……那个叔叔的脸，好多血！

好可怕啊！”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往赵匡胤怀里钻，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老头子石青色襕衫，整个人拼命往那怀里缩，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

大手呼噜了一下孙子的小脑袋：“见点血就吓着了？

咱老赵家的儿郎，以后可是要见大阵仗的，这算什么！

大殿里沉重气氛稍稍缓和，可赵惟吉知道这还不够。

他从赵匡胤怀里探出半个身子，装作畏缩又好奇模样，踩在御案旁脚踏上，居高临下看着阶下张齐贤，眨巴着大眼睛，甚至伸出细嫩小手往张齐贤额头上那块结痂血块探去，手指还没碰到又飞快缩了回来。

“叔叔……你疼不疼？”

张齐贤跪在冰冷澄泥砖上没有躲躲闪闪，他本来就是想给当今的官家献上自己的治国十策，谁知阴差阳错就直接带到了赵匡胤面前。

这倒是省事了。

但是他那只清明右眼却极快的掠过一道复杂神色，从喷出蜜水的极度震惊到害怕再到好奇，这番转变顺畅自然，完全不像五岁稚童遇到突发状况的反应。

这小脑袋瓜里的心思极深。

他立刻低下头，目光盯住身前地砖。

“回福孙殿下的话，草民不疼……些许皮外伤，惊了殿下，是草民的罪过。”

赵匡胤冷哼一声，将赵惟吉拉回身边。

“你倒是个硬骨头，福孙，去旁边站着。”

他身体往前一倾，双手重重压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阶下布衣。

“你说你见不得百姓受冤屈……好大的口气！

天子脚下！

李恪区区一个通判，手底下养着几个市井泼皮，就敢光天化日把百姓逼的家破人亡！”

指节在御案上敲的笃笃作响。

“朕问你，这满朝的腐气，根子……到底在哪！”

殿外候命刘遇把头埋的极低，大气都不敢喘，这可是稍有不慎便会丧命的问话。

答浅了是废物，答深了触犯皇权便会掉脑袋，张齐贤迎着帝王目光缓缓挺直腰板，双手抱拳。

“官家既然敢问！

那草民就敢答！

这腌臜事的根子……不在洛阳一地也不在李恪一人，而在这大宋体制的三条死路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吏员无禄……以贪养身！

大宋律例规定，州县胥吏皆无正额俸禄，既不给草料又要马儿跑，这马吃什么？

只能吃地里的麦苗！”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