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院的门已经三天没打开过,赵惟吉趴在矮几上,手里炭条在纸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一头写着漏泽园,另一头写着已故内侍,中间全是没连上的断头记号。
盯久了眼睛发酸,他只能扔下炭条揉眼角。
窗外营建工地传出断断续续的号子声,中间夹着禁军换防时甲片碰撞的脆响。
这些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伴着外头的热闹,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小石蹲在门槛边削竹签,木屑落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院门方向。
赵惟吉开口喊人。
“小石。”
“殿下有事吩咐?”
“我表兄呢?”
小石停下手里的活探头往外瞅。
“没来,昨天也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赵惟吉在蒲团上坐直身子,手不自觉攥紧袖口。
整整三天了,陈若冲不是不想来,是压根进不来。
赵匡胤那句禁足令不光把他锁在院子里,武德司的人直接堵在门外,人墙一竖,消息一个字也漏不进来。
小石倒是一直守着,可这位接的死命令是护卫,绝不是传信。
外头天翻地覆也好,杀的人仰马翻也好,一个字都不准往院里透。
“小石啊,外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就不能稍微漏一句给我听听?”
小石一脸为难的摇头。
“哎哟小祖宗您饶了我吧,官家发了话,我借几个胆子也不敢不听啊,您要实在闷的慌,我陪您下两盘棋解解闷?”
赵惟吉懒的接这茬,满脑子现在只有一个人,王继恩。
那张藏在灰布衫底下,佝偻着肩膀混在仪仗队末尾的脸。
他翻开面前另一张纸,正中间画了个大圈,里头三个字是王继恩。
周围散着七八个小圈,分别写着城南漏泽,军器监,假名,内侍旧名,每个小圈都有线连向中间那个大圈。
每条线的中段全被他画了个叉号截断,推理推的通,但查不下去。
他出不了这道院门,手底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想到刘遇那天在御书房汇报的架势,赵惟吉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
武德司那帮探子全是从汴梁调过来的,对洛阳街巷门道两眼一抹黑,连张虎那种底层混混都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横行好几年,指望这帮人去摸王继恩埋下的暗桩,怕是查到明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他需要一个帮手,不能是官府的人,也不能是禁军中人。
得是个能在洛阳街面上随便走动不惹眼的角色,脑子够灵光,眼力够毒辣,还能跟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不露馅。
赵惟吉把炭条往几面上一丢,袖口攥的更紧了。
脑海里立刻蹦出来一张脸。
一张被揍的满脸是血却还挡在百姓身前死不后退的脸,那是张齐贤。
还有他跪在御书房里脊背挺的笔直,一口气甩出十条对策的那股狠劲。
这人在洛阳活了二十多年,卖字摆书摊,跟酒楼茶馆里各路人精混的门儿清。
他那万言书第七策写的立州县采风使探察底层隐情,虽说笔法略糙,但方向准的让人想拍桌子叫好。
更要命的是这人连武德司的暗探都能一眼认出来。
这种人不用简直暴殄天物,可问题是他没办法自己张嘴推荐。
一个五岁皇孙被关了三天禁闭,一出来就嚷嚷着要往查案的事里插手,老头子绝对不会觉得他聪明。
老头子只会觉得他该打,得换个法子,得让老头子自己想起这个人来。
赵惟吉扭头看向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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