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额角那道伤疤还没掉痂,旧青布衫浆洗后留着一道道褶子,日头底下泛着白。
从紫微宫偏门出来时他脚步极快,腰间武德司行走铁牌拿腰布裹的严严实实,外头又缠了半圈粗麻带子,走在人堆里压根看不出来。
刘遇跟在他身侧半步远。
两人拐进南市东巷口,刘遇先开了口。
“那个……张先生,您真打算从脚力行入手?”
张齐贤脚步没停,偏头瞥了他一眼。
“你手下那帮察子排查三天了,挨家药铺问过去,问出啥没?”
刘遇抿了抿嘴,没吭声。
三天,确实什么都没问出来。
硝石散购点分布在洛阳五个市坊,每回只买三五十斤,用的全是不同假名,给现钱不留账。
掌柜们连买主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张齐贤朝前头努了努嘴。
“硝石是啥东西,死沉。”
“上千斤硝石分几十趟买回来,总得有人搬吧,总得有车拉吧?”
“买主可以换名字和换铺子,可那些扛包的脚力爷们~不会换。”
刘遇步子微微一顿,跟上来。
“脚力行有记录?”
“有没有记录不好说。”
张齐贤拍了拍腰间那圈粗麻带子。
“但那些脚力自己心里头,门儿清。”
“他们按件计酬,扛一包记一笔,少一趟活就少一趟饭钱,你去问药铺掌柜,人家可以装糊涂~你去问脚力爷们少了几文工钱?”
他嘴角一扯。
“比他亲娘生日都记得牢。”
两人拐过巷口,朝南市西侧的脚力行棚子走去。
棚子支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四根歪歪斜斜的木柱撑着半片草席当顶。
下面七八个赤膊汉子有蹲着啃馍的,有靠扁担上打盹的。
角落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儿,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抬头瞧见张齐贤,老头儿咧开嘴直乐。
“哟,张秀才,好久没见你这小子了~咋的,又给哪家大户写对联把人得罪了?”
张齐贤走过去坐到旁边空石墩上,摸出一小串铜钱往地上一丢。
“老周叔,弄壶酒,我请。”
“哟呵~”
老班头周大扣将铜钱往袖子里一拢,冲棚子外头扯着嗓子就喊。
“二狗子,去老孙头那儿拿三壶浊酒来,张秀才请客!”
刘遇没进棚子,背靠老槐树看着街面,耳朵却支愣着。
棚子里的闲话从城东新开的包子铺一路聊到西市布庄涨价,老周叔连连点头边骂世道边灌酒。
两壶酒下肚,张齐贤才把话头拐了过来。
“老周叔,打听个事儿。”
“你说。”
“最近两个月,有没有人雇你们弟兄往城南运过东西,一次三五袋,分好几趟,说是药材。”
老周叔嚼着花生米想了一会儿,偏头冲旁边打盹的黑脸汉子一嗓子。
“大牛,城南那几趟活是不是你跑的?”
黑脸汉子揉揉眼睛坐起来,先灌了口酒才开腔。
“跑过,前后四五趟吧,每回扛几袋麻包,沉的要死,说是啥草药粉~我瞧着可不像。”
张齐贤递过一碗酒。
“雇你那人长啥样?”
“中等个头,穿灰褐子,脸上没啥特别的,就是说话~”
大牛挠了挠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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