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的脚步声穿过回廊,一点点远了。
门帘落下来,隔开了夜风和外头甲叶碰撞的金属声。
小石和陈若冲几乎同时闪进殿内,一左一右站到了门口。
小石右手按在腰间匕首柄上,五指扣的骨节分明。
陈若冲嘴唇紧抿,手里的洛阳泥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进了袖底。
赵惟吉还坐在矮榻上,膝盖上的白纸还铺着,炭条就放在纸旁边,指尖沾了一点黑色印子,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捻着,把灰搓成一小粒。
“你俩先出去吧。”
小石停了一下。
“殿下……”
“出去,把门关上。”
赵惟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平平静静的,跟方才赵匡胤面前一模一样,但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五岁孩童脸上不该有的弧度。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石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转身退出去,把门从外面拉上了。
殿里面就只剩下一根蜡烛,烛芯偏了,火苗往左歪着,在墙壁上拖出一团扭来扭去的影子。
赵惟吉盘着腿坐着没动,手指在膝盖上纸面来回摩挲,指腹蹭过炭灰,留下一道长长的黑印。
他又开始想事情了。
脑子转的很快,一条一条的捋。
不管是王继恩,还是软禁中的晋王,有人冲凝香院来了,这一条刚才已经想明白了。
但老头子那番部署,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惟吉把炭条拾起来,在纸上画了圆圈,又在圆圈里点了一个点。
他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上有动作,前世如此,这辈子也没改过来。
小石说院门外换了一拨生面孔的禁军,昨晚半夜换的岗。
殿前司主力出了城搜捕,老头子要保凝香院,只能把看守赵光义的禁军调过来,西廊偏阁就得换成西京本地的营造护卫亲兵。
可天福殿呢?
赵惟吉食指上的炭条啪一声断成两截,短的那半根弹到纸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随驾来的禁军一分再分,天福殿的防线也得靠本地兵去补缺。
调虎离山,偷梁换柱。
这八个字在脑子里撞来撞去,越撞越响。
赵惟吉攥着那半截断炭条,指甲陷进木炭里,黑灰从指缝渗出来。
凝香院只是幌子。
杀皇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是把老头子身边最后一道嫡系铁墙拆掉,让他们的人名正言顺的登上天福殿的宫禁岗位。
想到这一层,赵惟吉握着炭条的手一松,半截木炭掉在纸上弹了一下,滚落到矮榻边缘。
他后背的汗洇透了里衣,贴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
烛影斧声。
这四个字又冒了出来。
宫禁兵权一夜易手,值宿宦官打开殿门,开国帝王暴毙榻上。
然后赵光义伪诏,灵前继位。
那就又回到历史的老路上去了,自己这五年不是白忙活了?
这段历史他上辈子看过太多遍了,在那个暖气不热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的看,穿越过来以后也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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