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廊偏阁外头的火把烧的噼啪响,火舌子被夜风扯的东倒西歪,橘红色的光打在宫墙上一团一团的晃。
李仁祚走在前头,腰间挂着天福殿签发的换防调令,步子不快不慢,踩出来的节奏跟身后四十名西京营造护卫亲兵一模一样。
王仁珪跟在半步之后,甲叶碰着甲叶在夹道里来回弹,声响被宫墙压的又闷又沉。
偏阁值守的殿前司禁军都头迎上来,手里攥着交接文牒,目光从李仁祚脸上扫到他身后那排陌生面孔上。
“官家口谕,殿前司全数调往凝香院,西廊偏阁由营造亲兵接管。”
李仁祚把调令递过去,递的时候手臂伸的很直,并没有多余的客套。
都头接过调令翻了两遍,拇指在火漆封印上摁了摁,抬起头来,嘴唇动了一下。
“李副使,晋王那头可是上了铁锁的,钥匙在末将手里,末将须得交给……”
“钥匙交给我就是了。”
李仁祚把手伸到都头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官家的口谕,你还要找谁画押?”
都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火把噼啪炸了一下。
他牙关咬了咬,到底没再吭声,把腰间三把铁锁钥匙解下来,搁在李仁祚的掌心里。
“偏阁内外三道门,值守分东南两角,每半个时辰巡查一遍,交接完毕。”
都头说完这句话,转身带着殿前司禁军列队往凝香院方向去了。
甲叶声在回廊尽头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吹的一点不剩。
李仁祚回头看了一眼王仁珪。
王仁珪点了点头,手往后一摆。
四十名亲兵鱼贯进入偏阁院落,沿着回廊铺开,替换原先的岗位,火把被重新插上铁架,一切看起来和交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队伍末尾有个亲兵一直低着头。
个子不高,弓着腰,盔帽压的极低,帽檐几乎贴到了眉骨,走路的时候脚步声比旁人轻了一截,重量全往脚心压着。
走到偏阁深处那扇落了三道铁锁的厚木门前,所有人都停了。
李仁祚掏出钥匙。
三声锁簧弹开,声音在空旷的偏阁里响的格外清脆。
门推开一条缝,里头昏暗的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一团发黄的光勉强从门缝里漏出来。
那个弓着腰的亲兵抬起了头。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颧骨极高,两只眼窝深深凹下去,眼白上全是红丝。
王继恩。
他闪身进了门,脚步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偏阁最里面那间屋子很小,一张木榻,一盏油灯,窗户从外面钉死了,灯芯烧的发黑,一团昏黄的光勉强罩住榻前三尺地面,三尺之外全是暗的。
赵光义坐在榻沿上。
衣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下巴上冒出一茬短硬的胡碴,瘦了一大圈的脸颧骨凸出来,整个人被关的脱了形。
看到来人是王继恩,他的眼睛变得异常的明亮。
听见门响的那一瞬,赵光义从榻上站起来,速度极快,腰杆子一挺就到了门口,看不出是被关了一个多月的人。
他盯着门口的人影,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沉。
“来了?”
王继恩膝盖砸在砖面上,砖面上的灰被震起来一层薄雾。
“殿下。”
赵光义伸手一把攥住王继恩的胳膊,硬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人手呢?”
“偏阁四十人全是李仁祚和王仁珪的人,周围的值守也都已经换完了。”
王继恩的声音极低。
“白马寺那边的东西两天前已经运进来了,就藏在偏阁底下的排水暗道里。”
赵光义的胸口起伏重了一拍,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打在王继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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