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院的窗棂半敞着,五月的暖风裹着院墙外头槐花的甜味儿往屋里灌。
赵惟吉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攥着一根炭条,在铺平的白纸上东一笔西一笔画着。
小石蹲在榻边磨墨,陈若冲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只洛阳泥人翻来覆去看。
“你们听没听过,往南走,过了占城国再往南,有一片大得没边的海。”
赵惟吉头也不抬,炭条在纸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他在画地图。
或者说,他在假装画地图。
“海那头有座岛,岛上的树能流出白色的汁水,跟牛奶似的,拿刀一割哗哗的淌。”
小石磨墨的手顿了一下。
“殿下,树能流奶?”
“不是奶,比奶黏,晒干了能弹,拿脚踩上去嘣一下弹老高。”
陈若冲把泥人放下来,凑过来瞥了一眼纸上那团看不出所以然的涂鸦。
“殿下这是打哪本书上看来的?”
“徐先生书架最底下那层,落了好厚一层灰,封皮都看不见字了。”
赵惟吉一本正经胡说。
话说得顺口,心里实则一片空白。
关在这院子里整整三天,消息断的干干净净。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他是一概不知。
穿越者最怕的就是两眼一抹黑。
他把炭条搁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的黑灰。
“小石,外头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殿下,院门增加了一拨禁军,面孔都生的很,昨晚半夜换的岗。”
赵惟吉点了点头。
这个信号他读得出来。
老头子在加固防线,而且加到了他坐在院子里猜不出第二层的力度。
院子安静了片刻,只剩炭条偶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宫墙外头的蝉鸣。
回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人踩在砖面上又快又齐整,带着军伍里才有的节奏。
小石一把站起来,整个人挡到了赵惟吉身前。
陈若冲也起了身,泥人往袖子里一塞,面朝门口站定。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有人推门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李神福。
李神福进院之后先朝矮榻方向躬了躬身,嘴里快速带过一句殿下安好,目光却已经扫向了廊下候着的几个宫人。
赵惟吉从榻上探了探身子,赶在李神福开口之前问了出来。
“李都知,翁翁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神福脚步没停,只侧过脸冲赵惟吉欠了欠身。
“官家自有安排,殿下安心待着就好。”
这句话太滑了,跟没说一样。
赵惟吉没再追问,但指尖在炭条上多使了两分力。
李神福已经径直冲伺候赵惟吉起居的几个宫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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