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口谕,凝香院所有内侍宫女即刻随我走,一个不留。”
几个宫人愣在当场。
年纪最小的洒扫丫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红。
“都知,奴婢们犯了什么错?”
“没说你们犯错,例行查问,走。”
李神福语气不高不低,但身后六个禁军已经分列两侧,刀柄上的手没松开过。
洒扫丫头被禁军带着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忍不住回了头,眼泪掉下来打湿了前襟。
赵惟吉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莫怕,去问完就回来。”
洒扫丫头哽咽着点了点头,被带出了门。
管茶水的老宫人走过回廊时嘴唇紧闭,一声不吭。
两个夜间值守的内侍脚步发软,被禁军扶着出了院门。
窗棂外传来靴底刮蹭砖面的声响,由近及远,消散在回廊尽头。
院子里空了。
除了小石和陈若冲,一个伺候的人都不剩。
赵惟吉坐在矮榻上没动,手指松松的搭着膝头,脊背挺着。
脑子在飞速运转。
宫人被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这不是普通的例行查问,老头子这是认定凝香院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
脊背上泛起一层凉意。
王继恩的人,是冲我来的?
小石凑过来蹲在榻边,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要不要我去打听?”
“不用,翁翁让我待着,我就待着。”
赵惟吉抬起头来,把断成两截的炭条拾起短的那半根,在纸上继续画那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
陈若冲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回廊上又响起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赵匡胤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在门槛处停了一步。
只一步,极短,把外头那股压着的劲儿慢慢收了回来。
“都出去。”
两个字落地,小石和陈若冲退出殿外,门帘放下来,殿里只剩祖孙两个人。
赵匡胤在矮榻对面坐下来,两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赵惟吉膝上那张画满乱线的白纸。
“画什么呢?”
“画海,翁翁,好大好大的海,书上说的。”
赵匡胤嗯了一声,没接话茬。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皮子看着赵惟吉。
那目光里,平日逗弄孙子的笑意收了,审视赵惟吉聪明过头时的探究也收了,剩下的东西又沉又重,赵惟吉五年来头一回在这双虎目里见到。
“福孙,这宫里有人不安分,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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