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殿那边?”
王继恩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麻纸,展开铺在榻面上,手指把四个角都按平了。
那是一张紫微宫的平面图,比废弃家庙墙上那张细了不止一倍。
天福殿的每一扇门,每一个窗,巡防路线画的清清楚楚,换防时间精确到半个时辰,连哪扇侧门的门闩是从里面拴的都标了出来。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歪了一下,在麻纸上晃出一团抖动的光斑。
“李副使打探清楚了,殿前司主力调去了凝香院,天福殿现在只剩两班巡防,共四十二人。”
王继恩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天福殿正门的位置,指甲盖在纸面上刮出一道浅痕。
“三更一刻换防,这个当口巡防队伍收缩到正门东侧廊下集合交接,西侧和后殿有一刻钟的空当。”
赵光义的目光在图纸上扫来扫去,手指甲刮着纸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刮了一遍又一遍。
“凝香院,大哥到底还是放心不小他那个宝贝孙子。”
王继恩弯了弯腰,将头凑的近了些。
“一路往天福殿西侧地下引过去,量不大,够崩开一面墙。”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另一路,三百斤,全埋在凝香院下面的旧水渠里。”
赵光义的下颌收紧,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不管天福殿那边打成什么样,凝香院里那个孽种,今夜必须死。”
王继恩跪下去又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砖面上咚的一声。
“老奴明白。”
李仁祚在门口握着刀柄站了许久,这时候才往前迈了半步,插了一句。
“殿下,三更鼓快了。”
赵光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颤,指尖抖的连掌纹的阴影都在跟着晃。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三次,颤抖才止住。
然后他走到榻边,弯下腰去,从榻底下拖出一件东西来。
铁甲。
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来的,黑黢黢的一团,甲片上没有任何纹饰,连油都没擦,砖面上拖出一道灰印子。
赵光义把铁甲往身上套,手指穿过肩甲的束带,一根根系紧。
王继恩上前帮忙,被他一把推开,手背拍在王继恩胸口上,力道不轻。
“我自己来。”
甲片碰着甲片,哗啦啦响了一阵。
束好最后一根腰带,赵光义直起腰来,从王仁珪手里接过一口钢刀。
刀柄被他攥在掌心里,整条手臂绷的笔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偏阁外面,远处鼓楼上传来沉闷的更鼓。
咚,咚,咚。
三更了。
赵光义把门一把推开,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油灯。
屋里最后一点光,没了。
他披着甲,提着刀,迈过门槛,走进黑夜里。
身后是王继恩,李仁祚,王仁珪,以及四十名换了甲胄的死士。
脚步声打破了紫微宫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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