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随之抬高。
“朝廷不给发俸,他们只能剥削百姓!
这是朝廷规矩……逼着他们去当索命的恶鬼!”
赵匡胤眉头微动,压在御案上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嘴角的血痂又裂开了。
“其二!
下情不达……告状无门!
百姓受了委屈,本该找州县长官做主,可衙门全被胥吏把持死守!
进衙门递状纸要通融钱,升堂问案要跑腿钱!
没钱?
老百姓还没走到鸣冤鼓前,腿就先被衙役打断了!
有天大冤屈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只能绝望寻死!”
赵惟吉心跳猛地加快,这前两弊跟自己在马车里想的分毫不差。
张齐贤直视赵匡胤,那只带血右眼里充满怒意,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其三……上情不下达,政令同虚设!
朝廷派出的监察御史所过之处前呼后拥,州县长官早把场面做足了!
官道清场……流民驱逐!
御史大人们看到的都是升平盛世,听到的全是一派高歌!
底下的腐败不堪,全被捂在那层光鲜官服底下,官官相护结成铁桶……朝廷旨意出了汴京到了洛阳,就成了废纸一张!”
张齐贤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冷澄泥砖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官家!
不除此三弊!
杀十个李通判杀百个张虎,不过是权宜之计!
大宋这河山,底下照样烂的透透的!”
大殿里极其安静,火盆里一块松木炭爆开溅出火星,赵匡胤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这番话说的极为犀利。
赵惟吉站在御案旁手心里全是汗水,他不敢开口,老头子现在需要安静,殿内陷入了长久沉默。
赵匡胤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在张齐贤满是血污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攥着衣角屏住呼吸的赵惟吉。
“好,你叫……张齐贤。”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加深印象。
张齐贤伏在地上脊背依旧挺直。
“草民在。”
赵匡胤喊了一声刘遇。
刘遇快步入内,后背满是汗水。
赵匡胤挥了下手。
“把人带下去,找间干净厢房,传医官……用最好的金疮药把他的伤给朕好好治,要是留了疤,朕饶不了翰林医官院那帮人,明日朕还有话问他。”
张齐贤没有大声谢恩,硬撑着站起身微微躬身退下,步履一瘸一拐却走的极为稳当。
门关上了,御书房里只剩祖孙两人,赵匡胤盯着炭火良久没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来回摩擦着,赵惟吉轻手轻脚走过去,捧起那杯已经温凉蜜水递到赵匡胤手边。
“翁翁……喝点水吧。”
赵匡胤接住杯子却没喝,长长叹了一口气,大手轻轻落在赵惟吉后脑勺上。
“福孙啊……你说,咱家这大好的天下,怎么就还是容不下百姓好好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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