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他实话实说。
赵匡胤睁开眼,定定的看着他。
“但是……”赵惟吉迎着那目光,声音清脆,“二叔翁犯了死罪,翁翁留他一条命,又没绝了堂叔们的口粮,这叫恩威并施。”
赵匡胤冷哼了一声:“你爹若是听到这话,非的吓出一身冷汗。
留着那几个崽子,迟早是祸害。”
赵惟吉摇了摇头,小脸崩的很紧。
“翁翁,德崇堂叔和四叔年纪差不多大,他爹犯的罪,不该让孩子背一辈子。”
这句话一出,赵匡胤的目光定住了。
他注视了眼前这个五岁的孙子很久。
“你倒是比翁翁心软。”老头子叹了口气,大手摸上了赵惟吉的脑袋,粗糙的老茧刮的头皮直发麻。
赵惟吉心里想:心软个屁。
真全杀了,那些观望的宗室和老将就该人人自危了。
他仰起脸,认真的说:“这不是心软,我是觉得,不能让天下人以为咱们赵家对自己人赶尽杀绝。
留着他们的宗室待遇,正好能堵住外头那些说闲话的嘴。”
赵匡胤的手停了。
他望向赵惟吉,眼里的光彻底变了,那是在看一个真正懂的何为政治妥协的未来帝王。
一人唱黑脸震慑立威,一人唱白脸收揽人心。
“好。”赵匡胤笑了,笑声震的窗框直响,“好孩子!
好孩子!”
不出半日,消息传遍了整个汴梁城。
中书门下。
赵普端着茶碗,看着对面的薛居正,压低了声音:“官家这一手极度严厉,比杀了他狠十倍。
可你听听外头怎么说?”
薛居正苦笑:“天下人都在念官家的仁慈。
连命都不取,还养着家眷,这是极其少见的宽仁。”
而在街头巷尾,另一股风声正在快速流传。
这话经内侍省低阶内侍之口,先传到了武德司吏员耳中,不出半日便顺着汴河的漕运脚夫和酒楼茶肆,传遍了整个汴梁城。
“听福宁殿当差的说,是皇孙殿下在官家面前进言,说稚子无辜,不该让堂叔们背一辈子的罪。”
“五岁的娃娃,心肠这般好!
晋王可是要炸死他啊!”
“大宋有此等仁德皇孙,真是老天爷保佑!”
皇孙的仁厚之名已经彻底传开,盖过了洛阳那场风波的余悸。
福宁殿内。
赵匡胤笑够了,拍了拍手,对着殿门外唤了一声。
门外悄无声息的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内侍,生的白净清瘦,眉眼永远半阖着,一副恭顺怯懦的样子,双手始终拢在宽袖里,连走路都贴着墙根,是个毫不起眼的洒扫内臣。
可只有离的近了才会发现,他垂着的手指腹全是常年握刀的厚茧。
“他叫苗无棣。”赵匡胤指了指那人,“在内侍省当差,奉旨兼领武德司亲事官,凭借一身硬功夫,大内排的进前三。
以后,就由他贴身护着你。”
赵匡胤顿了顿,“小石,朕让他去御药院好好静养,绝少不了他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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