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东宫的第三天,赵匡胤的口谕到了。
皇孙赵惟吉即日起恢复崇文堂课业,每日午前两个时辰,不得缺席。
赵惟吉把那件洗干净的绛红圆领小袍翻出来,在铜镜前比了比,袖口短了一截。
两个月,又长个儿了。
陈氏蹲下来替他把袍角理平,手指在衣襟上多停了一息。
“去吧,早些回来。”
赵惟吉点点头,抱起赵惟正替他整理的那一摞课业笔记,迈出了东宫的门。
苗无棣贴着墙根跟上,陈若冲落后两步,左臂的纱布还没拆。
崇文堂在宫城东北角,隔着一道垂花门。
赵惟吉站在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徐铉的声音从堂内传出来,不疾不徐,带着江南文人特有的清淡腔调。
“洪范九畴,初一曰五行,五行者,水火木金土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曰稼穑……”
赵惟吉推门进去。
堂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偷偷交头接耳的。
两个月没来,皇孙殿下在洛阳遇刺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汴梁,崇文堂里这帮半大孩子各个满脸都透着各种疑问。
赵惟吉目不斜视,先朝徐铉恭敬行了弟子礼。
“学生告假日久,劳先生挂念了。”
徐铉搁下书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回来便好,坐。”
赵惟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课业笔记摆在桌角。
余光扫过去,角落里石蕊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低了下去,耳根子红了一小片。
赵惟吉收回目光。
“五行相生相克,万物循环往复,此乃天地之至理。”
“圣人观之而立法度,定历数,辨方位,正四时。”
“故曰,万物之理皆在圣贤书中。”
赵惟吉低头翻着赵惟正替他抄的批注,一页一页对照着堂上进度,心里迅速补齐了知识断档。
大哥的字写的工整规范,连徐铉讲课时随口引用的典故出处都标注的清楚分明。
赵惟吉在心里记了一笔。
徐铉的声音停了。
“殿下既归,老夫有一问。”
赵惟吉抬头。
“五行之中,何者为尊?”
这是在考他。
赵惟吉想了想,答道:“五行无尊卑,各有所用,相生则万物兴,相克则万物衰。”
徐铉点点头:“不错,中规中矩。”
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学生有一问。”
赵惟吉转头。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窄脸薄唇,穿着一身靛蓝圆领袍,坐的笔直,脊背绷的一丝不弯。
赵惟吉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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