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侍御史的儿子,姓韩,单名一个肃字。
上回在崇文堂里带头说酸话的就是他,赵惟吉记得很清楚。
韩肃站起来,朝徐铉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得体。
“先生方才说,万物之理皆在圣贤书中,学生深以为然。”
“只是学生不解,殿下离堂两月有余,不知这五行之论,殿下是何时研读的?”
话音落下,堂里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偷笑。
韩肃的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谦逊,但眼睛直勾勾盯着赵惟吉,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两个月没上课,你凭什么坐在这里?
赵惟吉没接他的话。
他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手指在赵惟正的字迹上划过,不紧不慢。
韩肃见他不答,声音抬高了几分。
“学生听闻殿下在洛阳随驾,日有军政要务在身,想必无暇读书。”
“殿下年幼便涉足军国之事,学生佩服之至。”
“只是五行之学博大精深,殿下若是答不上来也不要紧,学生可以替殿下向先生请教。”
堂上又有几个人笑了。
石贻孙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徐铉端坐不动,目光在赵惟吉和韩肃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没有出声制止。
赵惟吉合上笔记。
他抬起头,看着韩肃,眼神极其平静。
“韩肃。”
韩肃一怔,没料到他直接叫名字。
“你说的对,我这两个月确实没怎么读书。”
赵惟吉从袖口里摸出一块东西,搁在桌面上,灰白色的碎石磕在木面上响了一声。
拳头大小,表面粗糙,边沿带有明显的断裂纹。
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石头上。
“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韩肃皱了皱眉:“一块石头。”
“汜水县黄河大堤上的石头。”
赵惟吉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这座堤坝修了不到三年,外层看着坚固结实,里头全是空的,碎石和沙土填的芯。”
“去年秋汛的时候,水位涨到警戒线,堤坝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知道为什么裂的吗?”
韩肃没说话。
“因为修堤的人偷工减料,用碎石替了条石,用沙土替了三合土。”
赵惟吉把碎石推到桌面中间。
“如果不是有人拿刀在堤面上剜了一块出来亲眼验证,奏札上写的永远是坚如磐石四个字。”
他扫了韩肃一眼。
“这件事,五行相生相克解释的了吗?
圣贤书里哪一篇告诉你怎么验一座堤是真是假?”
堂里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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