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觉得，官家真正看重的人，可能不是太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阿贵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皇孙？”

张齐贤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又拿起了笔。

“起来吧，把墨磨浓一点，今天晚上我要写的这些东西很重要，关系到我们以后的前途。”

阿贵从地上爬起来，手有点抖地去磨墨，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齐贤蘸满了墨水，开始在宣纸上写字，字很小。

他写的第一部分，封皮上写了“定制”两个字。

这是关于怎么考试选人的。

皇孙之前已经画了个大概，他要做的就是把皇孙的想法写得更详细，让别人挑不出毛病。

他还想了别人可能会怎么反对，以及怎么去解决。

比如考试，肯定有人会说题目有问题，那就把题目提前公布出来。

比如义诊，肯定有人会找人冒充，那就让武德司的人去暗中核查。

写完第一册，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是全黑了，有点蓝。

张齐贤甩了甩手腕，又铺开第二册的封皮，写了“正源”两个字。

这部分是关于药材采购的，要保证每个环节都有人监督，每一笔钱都有记录。

他想了一个办法：让各地的官员推荐药商，然后把样品送到京城来，医官院检查之后选最好的。

而且供应商要经常换，推荐的官员和药商要一起负责，出了问题一起受罚。

药材入库的时候，再让武德司的人随机抽查。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办法很难实行，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了。

地方上的官员和药商关系都很好，推荐来推荐去还是那些人。

但是这也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第三册，他写了“立法”。

是关于编修一本新的药典的，正好官家之前也想做这件事。

这部分他写得很慢，因为要仔细考虑每个字，既要让朝廷觉得这个事情重要，又不能说得太夸张让人觉得不切实际。

等他写完，天已经亮了。

张齐贤把笔放回笔架上，伸开手指，关节响了一串。

阿贵端着早饭进来，一进书房就愣住了。

桌子上全是写满了字的纸，三册方案铺得到处都是，有的墨干了，有的还没干。

“主人，您一晚上没睡觉？”

张齐贤没理他，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张纸。

这张纸叠得很整齐，看起来放了很久了。

阿贵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开头写着“呈东宫太子殿下书”。

他张了张嘴，但没敢问。

张齐贤把这张纸和那三册方案放在一起，用油布包好，打了个结。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粗布衣服，很瘦，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都是胡茬。

腰上的银牌被衣服挡住了一点。

张齐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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