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赵惟吉把笔搁回笔架上,两只小手撑在案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张先生,你方才说的问题,其实都好解决。”
“朝廷现在买药材,是派人去找药商谈价钱,对不对?”
张齐贤点头。
“那找谁不找谁,管采买的官员就说了算,他们私底下私相授受,谁知道?
是这个道理吧!”
“嗯……”
赵惟吉没有理还在思考的张齐贤,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样,最后给朝廷采买的价格肯定是要高于卖给老百姓的价格,这些钱最后肯定是落入到他们的口袋里!”
张齐贤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赵惟吉伸出手指,点在那三个方框上。
“所以不能让朝廷去找药商,要反过来,让药商来争朝廷的生意。”
他的手指移到横线上。
“朝廷先定一个底价,这个底价让刘院使根据各地药材行情来定,不对外公布。”
手指又移到箭头上。
“然后发榜出去,告诉天下药商,医官院要买什么药,要多少量,品质要求是什么。”
“想做这笔生意的药商,把自己的报价写在纸上,密封好,送到医官院来,或者咱们定期组织一个公开的招标会。”
张齐贤的嘴唇抿紧了,喉结滚了一下。
“所有报价当众拆封,谁的价钱最接近朝廷底价,或者低于底价,谁就中标。”
张齐贤的眉头从拧紧变成了舒展,又从舒展变成了高高挑起。
“但是殿下,光看价钱不行,万一有人报了低价,送来的却是烂货呢?”
赵惟吉笑了,从案上摸过那张刘瀚写满批注的纸,在张齐贤面前抖了抖。
“所以要先验货再定标。”
“想参加竞标的药商,必须先把自家的样品送过来,刘院使按他定的那套标准验过,品质不合格的,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品质关的,再比价钱。”
“价低质优者得。”
“等药商把货供到以后再进行抽检,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其实还有好多赵惟吉没有说,他怕一股脑全倒出来,这位未来的宰辅脑子得冒烟。
张齐贤的手指落在那幅简图上,在三个方框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了旁边空白处。
他的指尖用力按了按纸面,抬起头来,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殿下,这不只是买药的法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颤意。
“军需采办,工部营造,三司购粮,漕运调度……天下万物采办,都能用这个法子。”
赵惟吉拿起毛笔,在简图旁边补了四个字。
竞标之法。
然后他把张齐贤的第二册重新翻开,提笔在药材推荐制那一页上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下四个步骤:发榜,投书,开封,定标。
“发榜是公布需求,投书是密封报价,开封是当众拆封,定标是选出中标者。”
他写完这四步,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各家报价密封递交,拆封时只核对价格高低,不公布具体数目,保护商家底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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