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赵德昭把方案合上,目光转向张齐贤。
“张师亮?
这小子告诉我你是个有大才的人。
官家昨日还跟我说起你,说你画地十策,有几条颇有见地,过几日中书便要会议。”
张齐贤直起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无从安放。
“为大宋,那是草民的一点拙见,实在不敢让相公们商议。”
赵德昭的食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觉得大宋眼下最大的弊病是什么?”
张齐贤沉默了三息,开口时声音很稳。
“有法无人守。”
“朝廷不缺律令,不缺制度,缺的是让制度落地的人,缺的是让违法者付出代价的执行力。”
赵德昭微微点头。
“你想做什么官?”
张齐贤的嘴角牵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能办事的官。”
“品级高低,草民不在意,给我一个能做事的位置就够了。”
赵德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能为东宫做什么?”
这一次张齐贤没有犹豫。
“把殿下想做却不方便亲自做的事,落到实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昭靠在椅背上,用手摸着赵惟吉的小脸,看着那纯洁的双眼。
“小子,你挑人的眼光,比你爹强。”
赵惟吉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赵德昭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湖笔,拉过一张印有云纹的太子令旨专用纸,提笔写下 “皇太子令旨” 六个字。
笔锋沉稳,一气呵成。
墨迹未干,他从案角的鎏金印匣中取出皇太子宝,蘸了朱砂印泥,端端正正盖在落款处。
“张齐贤听旨。”
张齐贤再次双膝落地,额头几乎贴到了青砖上。
“授你太子宾客之职,即日起入东宫属官序列,暂时听候赵惟吉差遣。”
赵德昭把令旨递到赵惟吉手里,赵惟吉接过来,走到张齐贤面前,双手平举。
“张先生,接旨吧。”
张齐贤抬起头,双手伸出来接那张令旨的时候,十根手指在发颤。
他把令旨捧在胸前,额头再次触地。
“臣张齐贤,领旨谢恩。”
赵德昭摆了摆手。
“起来吧,以后东宫不必行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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