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文?
这个价连本钱都不够,他们是故意压价扰乱市场!”
张齐贤抬起眼皮看着他,语速慢了半拍。
“方行首,你往年卖给医官院一百六十文一斤,现在人家九十八文还有赚头。”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那多的六十二文,是不是进了你的口袋?”
方承山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蹦出来,面色铁青的坐回椅子上。
两侧药商没人敢出声,连咳嗽都憋着。
十二味药材逐一开标,张齐贤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了半个时辰。
最后他拿起朱笔,在总账册上画了一道横线。
“按旧价采办,总计需银四万三千贯。”
“按今日竞标结果,总计需银两万六千贯。”
他把账册举起来,面朝两侧药商和在场所有人。
“一次采办,省银一万七千贯,结果公示三日,有异议者可向武德司举报。”
正堂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嗡嗡的喧闹声起来了。
纱帘后头,赵匡胤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赵普站在侧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喉结滚了一下。
楚昭辅攥着膝盖上的袍角,十根指头收了又松,管了一辈子钱的人,被这个数字惊的有点晕。
赵惟吉坐在赵匡胤腿上,仰起脸小声说了一句:“翁翁,这还只是药材,要是军需粮草都这么来……”
赵匡胤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别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赵普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压的很低:“官家,此法若推行天下,每年可为国库省下的银钱,臣不敢算。”
楚昭辅拱手:“老臣恳请官家准允实施此法。”
赵匡胤没接话,目光透过纱帘落在正堂里张齐贤的背影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竞标结果公示三日,京城药行街上人心浮动。
保和堂的伙计走路都绕着医官院那条街走,方承山连着三天没露面,铺子里只剩掌柜硬撑门面。
但没人敢说什么。
三日后,侍御史侯陟的奏札递进了中书。
弹劾竞标法与民争利,使大贾失其业,小商无所依,汴梁药价腾涌,民怨沸腾,请陛下速罢此法,以安民心。
赵普看完那份奏札,摔在地上。
“奸贼!”
薛居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札,叹了口气:“则平,息怒,侯陟身为侍御史,本有言责,他也是风闻奏事。”
政事堂角落里,当值的高班内侍刘承规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袖中悄悄记下了奏札的每个字。
半个时辰后,中书省议事结束,刘承规交接完今日的文书,提着灯笼快步到了东宫。
窦神兴正守在书房门口,见他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侧身让开一条缝。
刘承规会意,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反手又带上了。
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惟吉正坐在案后,手指点着桌上的一份文书,和站在对面的张齐贤低声说着什么。
刘承规走到案前,躬身行了一礼,嗓子压到只有三步内能听清:“小殿下,张先生,中书省刚出了事,侍御史侯陟上了奏札,弹劾竞标法。”
他把侯陟弹劾的内容,以及赵普摔奏札与薛居正争执的全过程,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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