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张齐贤宅邸。

书房窗户半敞着，晨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凉意，案头压着的宣纸被吹的哗哗作响。

张齐贤站在书案前，眼窝深陷，下眼睑泛着乌青，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亢奋。

他手里攥着一支羊毫，悬在纸面上方。

纸面上，是三个用黑圈重点圈出来的名字。

侯陟的亲弟侯亮，名下管着汴梁城东的济仁堂。

侯陟表亲王凛，开了两家同德号。

再加上与侯陟有着绕来绕去姻亲关系的保和堂行首方承山。

张齐贤手腕一沉，狼毫在纸面上游走，将这三个黑圈用粗重的墨线死死连向最上方那个名字。

侍御史侯陟。

京城药材行当里油水最肥的三大巨头，全都跟这位清流御史沾亲带故。

“呸！

还敢写什么使大贾失其业？

敢情是失了你们侯家一门的业。”

阿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馎饦，看了自家官人一眼，不敢出声抱怨，只是把碗轻轻搁在案角。

张齐贤没抬头，笔尖在砚台边缘重重刮了两下。

距离六月十五大朝会只剩四天。

三日后，也就是大朝会的前一天，翰林医官院的三关考核就要开锣，第一关笔试，全院上下所有医官必须落座提笔。

两条线交汇在一起。

他必须在大朝会之前，把侯陟与药商勾结的铁证砸在政事堂的案桌上，把这位御史的弹劾彻底变成一张催命符。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灰布直裰的男子快步走到门廊下。

“张先生，您让查的底细摸清了。”

张齐贤把笔一扔：“侯陟有动静？”

“回先生，侯御史昨日下了朝回府，就传出话去，说是偶感风寒，要在府上卧病养疾，闭门谢客。”

暗桩压低声音。

“这三天，连个苍蝇都没从他家正门飞出来。”

张齐贤冷笑一声。

装病？

风闻奏事完了就缩起脑袋，怕是心虚在抹去痕迹。

“济仁堂和同德号呢？”

暗桩的头更低了：“出了点岔子。

昨晚我们的人想去两家铺子的后院摸摸账本，结果发现，两家的账房先生昨夜同时失踪了。”

张齐贤收了冷笑。

“失踪了？”

“是。

街坊说昨晚半夜看到有马车从后巷拉着人出了城，走的急。”

暗桩补充。

“十有八九，旧账本也跟着人一起被带走或者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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