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从杌子上滑下来,碎渣簌簌落下。
走到御案边仰头看着赵匡胤。
这老头子的右手搭在舆图边上,拇指在绢面上划过,指节处老茧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那只手几刻钟前还在揉他脑袋。
赵惟吉拽了拽他袖口。
赵匡胤低头看他,满眼烦躁。
“翁翁。”赵惟吉声音压的很低,在那嘀咕,“刘院使他们缝伤口用了滚水煮针线,还拿烈酒洗伤口……对不对?”
赵匡胤没应声,盯着他。
“难道酒不够烈?”
赵惟吉转头看向跪地的医官,眼睛在火光下映出光点。
“我听营里老师傅说,酿酒头一锅蒸出来的酒头最顶,泼石头上都冒白气。
那种凑合用行不行?”
他又转回来拽着赵匡胤袖子,声音急切的要命。
“还有,发热这六人伤口样子一样吗?
谁的伤口……比别人干净点?
缝之前洗的更久?”
帐里彻底静了。
赵匡胤没立刻接话。
他转头对伏在地上的医官发话:“去把刘瀚叫过来!
传话给后勤营,查查军中有没有会酿三蒸烈酒的匠人,把馏出来的酒头都给朕弄来。
有多少要多少!”
医官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手脚并用爬出去。
赵匡胤这才重新看赵惟吉。
他没揉孩子脑袋,只是死死盯着,这臭小子倒是一肚子主意。
“小子,这是一回刘瀚来了再说,刚才石岭关军报你也听了。
辽军万骑马上杀到!
郭进手里只有守关的兵,你魏姑父五百人要顶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指腹划过舆图石岭关那三个字。
“此刻这烂摊子千头万绪。
你告诉翁翁,是该先盯着几个伤兵发烫,还是该先琢磨怎么让石岭关的将士多活几个下来?”
问题砸下来,无比强硬。
赵惟吉攥紧袖口里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要是连这点小场面都绷不住,真在这帮大佬面前露怯,以后怕是彻底没好日子过了!
他迎着赵匡胤目光吸口气,把胸腔里那点寒冷和紧张发颤全压下去。
“翁翁,孙儿觉得……这就是一码事。”
他声音不高,字却咬的死紧。
“石岭关要守,肯定得死人。
医营里的人眼下就在死。
要是能搞清楚怎么少死点,哪怕只多活一个,将来再有大战,将士们心里就有数了,伤的再重,只要能抬回来就有盼头。”
他停了停,直愣愣看着赵匡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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