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烛火只剩一截蜡头,火苗矮得快贴到铜盘,光影缩成拳头大一团,在赵匡胤的靴尖前晃。
赵惟吉是被自己的手麻醒的。
攥了太久,十根指头的关节僵得弯不回来。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中指,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赵匡胤覆在他后背的掌心立刻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极稳。
老头子还醒着。
赵惟吉把脸贴在赵匡胤的膝盖上,额头蹭着粗布裤管,眼睛睁开了。
十月二十日。
老头子还在。
鼻头泛上来一股酸,他咬住后槽牙,把那股劲硬生生顶回嗓子眼里。
赵匡胤的大手从后背挪到他后脑勺上,拍了两下,掌风把他一缕碎发扇歪了。
“醒了就去洗把脸。
李神福,给他热碗粥。”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
赵惟吉从蒲团上爬起来,腿蹲麻了,膝盖酸软,歪了两步差点栽进案角。
帐角的暗影里窜出一条人影,苗无棣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心发烫,在帐角站了一整夜。
“殿下,仔细脚下。”
赵惟吉没吭声,被苗无棣架着走到帐侧的铜盆前。
水是温的,李神福提前换过了。
他把两只手插进水里,指关节在温水里慢慢泡开,针扎似的酥麻从指尖爬到手腕。
洗完脸回来的时候,赵匡胤已经展开了第一封军报。
蜡烛换了新的,火苗蹿起来,帐中亮堂了不少。
赵匡胤的脸在烛光里棱角分明,眼窝底下的青色比昨天又深了一层,但精神头还撑着,目光在军报上走得稳。
帐帘掀开。
张齐贤踩着帐外的碎草走进来,怀里夹了一摞竹筒和一沓抄誊好的札子,眼底血丝密布。
他整宿没合眼。
各路斥候回报、武德司密信、医营日志,全按赵普要求的格式归了类。
竹筒按轻重缓急码在案角,手法利索,放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最上面一封贴了红签。
赵匡胤的目光扫到红签,伸手拿过来拆了封口。
“武德司。”
他扫了一遍,眉头动了动,把密报摊在桌面上。
张齐贤没敢问。
赵普跟在他后头进了帐,拱手行礼之后接过赵匡胤递来的密报,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密报的内容不长,辽国东北边境连着出事,三个女真部落头人合兵突袭了两处辽军驿站,杀了驿卒,抢了马匹和铁器。
末尾附了一句:松花江上游新设的药材交易点疑似为女真各部提供了草药和铁制农具,交易人身份不明,操宋地口音。
赵普的拇指在胡须上捻了两圈。
“女真人历来散沙一盘,忽然扎堆动手,不寻常。”
赵匡胤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有人在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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