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
亥时末。
帐外的风下了半夜,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帐顶的布幔被风压得鼓起又塌下,鼓起又塌下。
赵惟吉睁着眼。
他躺在御帐隔间的行军榻上,薄被拉到胸口,两只手搁在被子外面,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苗无棣在隔壁打着均匀的鼾声。
帐外偶尔传来巡哨兵丁踩过干草地的窸窣声,还有远处中军营门口换岗时铁甲碰撞的闷响。
他听着这些声音,一夜没合眼。
明天。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
历史上赵匡胤驾崩的日子。
他不知道具体死因。
正史含糊,野史纷纭。
中风?
心梗?
酒后暴卒?
赵光义下毒?
烛影斧声那个版本的前提已经被改写了,赵光义在房州软禁,宗籍除名,离汴梁千里之外,不可能出现在赵匡胤身边。
但赵匡胤会不会照样死?
病理性的,和阴谋无关的,纯粹的身体机能崩溃?
手颤,腕抽,胸闷,夜咳,脉弦而数。
他怕。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怕过。
穿越到这具身体快五年了。
从襁褓里醒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和这个时代的命运掰手腕。
毒乳案,武备库,粮草案,洛阳宫变,每一关都闯过来了。
但那些关口有敌人,有阴谋,有具体的人和事可以对付。
十月二十日的敌人是什么?
是时间本身,是这具五十岁的身体,是血管,是心脏,是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
帐外的风又紧了一阵。
赵惟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带着苗无棣给他晒过的干草气味。
他在枕头上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老头子,你得撑住。
天不亮,帐外传进来伙房搬锅灶的动静。
赵惟吉滚下床,鞋都没穿稳就往隔间帘子外头看。
赵匡胤已经起了。
他坐在案后穿衣,李神福在旁边伺候着,给他系腰带,精神看上去还行,只是眼下青色重了一圈。
赵惟吉光着一只脚冲过去。
赵匡胤正低头扣腰带的玉扣,旁边突然扑上来一团东西,两条小胳膊死死箍住他左臂。
“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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