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从城垛豁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疼。
刘继业站在太原南城墙上,双手撑着垛口,往城外看。
暮色稠成了化不开的墨,城南那片矮墙根底下,影绰绰有几个人影在动。
翻墙的。
第三拨了。
他没吭声。
身后的亲兵缩着脖子,甲叶子哗啦直响。
风大,但那抖法跟冷没关系。
饿的。
城中守军的口粮从十天前就开始缩了,原先一天两顿稀粥加半个饼子,现在饼子没了,粥里的米粒数得清。
亲兵班头凑上来,嗓门压到牙缝里:“将军,堵不堵?”
刘继业盯着城下那几个黑影,其中一个背上绑着个娃,跑得一瘸一拐。
过了护城壕时摔了一跤,半天没爬起来。
旁边的人把她拽起来架着走,消失在城南的树影里。
“随他去。”
三个字。
班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问。
退回去站好,甲叶子又响了一阵。
刘继业撑着垛口没动。
城南那段墙,半个月前被宋军投石车砸塌了一截,修了三回都修不结实。
他知道那个位置好翻,百姓也知道。
他本该派人堵死那个口子。
他没派。
夜风又灌了一阵,城楼上的旗子被吹得猎直嚎,旗面上那个汉字的一角已经撕裂了。
“将军!”城墙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连滚带爬跑过来,膝盖磕在城砖上,“宫里传话,陛下召将军入宫议事!”
刘继业眼皮跳了一下。
入宫。
上一个被召入宫议事的人,是守南门的副将马峰。
昨天早上进的宫。
昨天下午,他的尸体就挂在了南城门楼子上,脖颈被铁链勒着,身上的血还没干透,风一吹,整具尸体慢悠悠晃荡。
马峰的罪名是私通宋贼,图谋献城。
全城的人都知道马峰没私通任何人。
他只是在朝会上说了一句:“城中粮尽,当遣使议和。”
议和两个字还没落地,刘继元从龙椅上蹦起来,抓起案上的铜镇纸,亲手砸碎了马峰的半张脸。
然后让侍卫把人拖出去,活打死在金殿门口。
血溅了三层台阶,到现在还没冲干净。
刘继业走下城墙时,每一步都踩在嘎吱作响的木板上。
城楼的台阶年久失修,有两级板子已经裂了缝,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宫里的路不长,一刻钟就到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