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营内。
陈朴跪在榻边,手里的血来不及擦。
赵惟吉蹲在另一头,看着榻上那人胸口艰难起伏两下,气息散了。
前天陈朴还信誓旦旦说有救,纯属扯淡!
眼珠子浑浊,瞳孔散开,整个人定住。
死了。
第三个。
赵惟吉伸手合上那人的眼皮,指尖碰到皮肤有点温度,隔几息再碰,凉了。
他把手缩回来,在袍角蹭了蹭,扭头看了眼沙漏。
卯时三刻。
“记下来。”他的声音很闷,“陈朴主刀,腹部穿透伤,缝合后第五日,卯时三刻……没了。”
陈朴握笔的手发抖,墨滴落在薄册上洇开。
他死咬着嘴唇,眼眶红透了。
赵惟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缝隙漏进帐外的光,透着浓烟焦味。
太原方向的烟柱粗了几分,黑烟滚滚直连那座城。
苗无棣在帐外等着,见他出来,斗篷往他肩上一裹:“殿下,御帐那边传话了,官家召诸公议事。”
“走。”
赵惟吉加快脚步往中军帐走,经过辎重营闻到热粥气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帐帘掀开时,里头的人已经站了一圈。
赵普靠在右侧案边。
曹彬站在舆图前,手指压着太原以南。
潘美甲胄都没脱,嘴唇干裂带灰,显然刚从前线赶回。
还有几个穿青袍的地方官吏缩在角落里,脊背弯的快贴着膝盖。
赵匡胤坐在正中那把椅上,左手搁在膝盖上,食指一下下点着。
赵惟吉无声溜到案侧,垫脚站好。
“太原周边六十里。”赵匡胤开口了,“散户多少?”
潘美抹了把脸上的灰:“臣这几日让斥候清查,约七千余户,三万多人。
分布各村寨,大村四五百口,小村几十口。”
“都得走。”赵匡胤把空碗放下,发出一声闷响,“太原城围的再紧又怎样?
外头有百姓,刘继元就能搞到粮源!
契丹人过来也能裹胁这些百姓当炮灰。
南迁。
全部南迁。
汾州,晋州,各分一半。”
“官家……”角落里一个青袍官吏哆嗦着出列,跪下来。
赵惟吉认出这是阳曲知县,左脸颊新添一道伤口,纱布裹着,渗淡血。
“你说。”
知县磕了个头:“臣奉令去劝迁。
头一个村子,才到村口,老头抱着门槛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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