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的禁军瘦得脱了形,站岗时靠着枪杆才勉强站直。
见了他行礼,动作散漫,眼神空洞。
内殿灯火通明。
刘继元坐在上首,脸色青白,颧骨高耸,两颊的肉在这个月里塌进去一大截。
他穿着明黄的常服,但那料子已经显得空荡的,肩膀撑不起来。
殿中站着七八个文武官员,全都低着头,呼吸声都压在嗓子眼里。
地上有血。
新的。
刘继业的目光从血迹上掠过,移到角落。
一具尸体被侍卫拖了一半,脑袋朝门口,眼睛没合上。
他认得。
户部的一个小官,四十来岁,上个月还替他对过账。
刘继元的声音从上头砸下来:“刘继业!
城南那段墙是你的防区。
今天翻出去多少人?”
“回陛下,臣未清点。”
“未清点?”刘继元的嗓门拔高了,手指攥着椅柄抠出白印子,“你他妈是故意的?
让百姓跑出去投宋贼?
你跟马峰一样,也想卖城?”
刘继业抬起头,跟刘继元对视。
满殿鸦雀无声。
“陛下。”刘继业开口了,嗓门压得很沉,“臣手里的兵吃不饱饭,守城都嫌不够,分不出人堵墙。
百姓留在城里,粮食消耗更快。
走一个少一张嘴。”
道理很简单。
刘继元也听懂了。
但疯子不讲道理。
“你在替朕做主?”刘继元的声调尖得能把瓷器刮碎,“太原是朕的!
百姓也是朕的!
谁允许他们走的?”
刘继业没接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血上头。
“把墙堵死!
明天之前!
翻墙出城者以叛国论处,当场射杀!”
“臣……领命。”
刘继业退出大殿时,后背的汗把内衫黏在脊梁上。
秋夜的冷风一灌,冰火两重天,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回到府中时,两个火把在门口晃着微光。
妻子折氏在堂屋里等他,桌上摆了一碗粥和半块杂粮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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