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手一顿。
低头,看到孙子。
赵惟吉仰着脸,鼻头通红,眼眶也红,睫毛上挂着水光,嘴唇在发抖,攥着赵匡胤袖口的两只手攥得骨节发麻。
“翁翁!
今天不要让孙儿走!
孙儿昨晚做了好可怕的梦!
梦到翁翁不见了!”
嗓音发颤,尾音带着哭腔。
那哭腔不全是演的,有一大半是真的。
赵匡胤被这反应惊到了,弯下腰,拿粗糙的手指捏了捏赵惟吉通红的鼻头。
“梦到翁翁不见了?”
赵惟吉拼命点头。
眼泪真的掉出来了,不多,两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上。
赵匡胤蹲下来,跟孙子平视。
“胡闹嘛。
翁翁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那今天孙儿就坐在翁翁旁边!
哪儿都不去!”
赵惟吉两只手从袖口挪到赵匡胤的袍襟上,拽得袍子前襟歪了。
“翁翁答应我!”
赵匡胤看着那张泪糊糊的小脸,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到底心软。
“好好好。
今天哪儿都不赶你,就坐翁翁边上。”
他拍了拍赵惟吉的脑袋,掌心把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全压平了。
“但不许闹,不许出声,听不懂不要插嘴,成不成?”
赵惟吉使劲点头,使劲到脖子都酸了。
赵匡胤站起来,赵惟吉的手没松,就这么攥着赵匡胤的袍角,跟着走到案前坐下。
李神福搬了个蒲团放在赵匡胤脚边。
赵惟吉缩在蒲团上,两只手依旧死死攥着袍角不撒。
辰时,赵普和曹彬进帐议事。
赵普进帐的第一眼就看到了。
五岁的安定郡王蜷在皇帝脚边的蒲团上,两只胖手把赵匡胤的袍角攥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卷,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赵普的脚步迟疑了半息。
他跟曹彬对了一眼,曹彬极轻地摇了下头。
两人什么都没说,行了礼,开始议事。
赵惟吉在蒲团上坐了一上午。
赵普报粮道调度,他没动。
曹彬报太原东面攻城工事进展,他没动。
石岭关送来例行军报,李神福传递到案上展开,他伸脖子瞟了一眼,没出声。
他的手始终攥着那截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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