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低头看过他两回。
第一回是辰时末,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第二回是巳时中,给他掰了半块饼递到手边。
赵惟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继续攥着袍角。
午后。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打盹,帐中没有旁人,李神福守在帐门口。
赵惟吉跪在蒲团上,脸凑近赵匡胤的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胸口。
起伏,起伏,起伏。
每一次呼吸他都在数,出气长,吸气稳,频率均匀。
他数了两百多下。
赵匡胤的嘴角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鼾声,手搁在椅柄上,左手的食指偶尔弹一弹,幅度很小。
赵惟吉盯着那根食指。
没抖。
弹动是正常的。
他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申时。
赵匡胤醒了,接过李神福递来的湿巾擦了把脸,重新翻开北路军报。
看到一半,胸口一闷,两声咳嗽顶上来。
不重。
但赵惟吉从蒲团上蹦了起来。
“李神福!
热水!”
嗓门尖得连帐外的巡哨都扭头看了一眼。
李神福手忙脚乱地端了碗热水过来。
赵匡胤接过去喝了两口,看着大惊小怪扑到自己膝盖前的孙子,哭笑不得。
“至于吗?
翁翁就咳两声。”
赵惟吉不说话。
他把脸埋进赵匡胤的膝盖里,两只手从袍角移到了赵匡胤的腿上,手指攥着裤管的布料,指节在抖。
没事了。
咳两声而已。
没事了。
太阳从帐缝透进来的光线在地上挪了一整天,从东挪到西,从亮变暗。
暮色渗进来的时候,赵惟吉还坐在蒲团上,攥了一整天的袍角,手心磨出了红印。
入夜。
军务处理完了。
赵匡胤批完最后一封奏报,放下笔时揉了揉指节。
赵惟吉趴在他膝头,到底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咬着嘴唇想保持清醒,但五岁的身体不听话,意识一片片地剥落。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十月二十日,过去了。
老头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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