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好东西再好,也得有人用。
如果那个人不在了……
“那我明天走。”赵惟吉松开钱锦儿的手,声音发轻,“下次来,一定看钱塘潮。”
钱锦儿抿着嘴,眼里有泪。
她使劲点头,又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最后松了手。
两个孩子在夜色里告别。
一个为没看成的潮水难过,一个为即将面对的真相恐惧。
天差地别,却都是孩子。
回馆舍的路上,赵惟吉坐在犊车里一声不吭。
车夫控着车缓行,苗无棣守在车侧随行,张齐贤骑马跟在车旁。
谁都没说话。
赵惟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杭州城的灯火往后退。
夜市还在,酒楼里有人在行拇战,瓦子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混着茶坊歌妓的浅唱。
这座城市不知道大宋的太子明早就要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走。
到了馆舍,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搬箱子。
梁迥的人手脚极轻,箱笼边角都用软布裹了,只闻细碎脚步声与绳索轻蹭声,半分喧哗也无。
所有动静都在说同一件事:走,快走。
赵惟吉趴在床沿,把孙太真送的船样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
五个隔水密舱,舱壁严丝合缝,甲板上的桅杆可以拆卸。
白天他还在盘算怎么照着这个模子画图纸,带回汴梁让格物斋的工匠试制。
船样做得再精巧,也得有人掌舵。
大宋这艘大船,不能没了掌舵的人。
现在他看着这只船,脑子里全是另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飞快过了一遍回京后的局面。
赵光义已废,宗籍除名,软禁房州,夺位这条线从根上断了。
赵光美根基浅,闭门不出,宗室里暂时没有异动。
赵普坐镇中书,吕端辅助,文官系统不会乱。
曹彬掌枢密院,军权牢在手。
殿前司、侍卫亲军司主力全是老头子旧部,就算真是老头子出了问题,大局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
可大局归大局,人归人。
他想到那个总把他扛在肩头转圈的老人。
那个半夜把他叫到福宁殿、一根手指弹着桌面问他“你觉得呢”的老人。
那个在除夕大宴上让他坐在御座左侧、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替他理衣领的老人。
赵匡胤不是完人。
他杀过人,算计过人,对亲生儿子的传位犹豫了十几年。
可他对赵惟吉的好是真的,对赵德昭的栽培是真的,想给大宋留一条活路的决心也是真的。
鼻子酸了。
赵惟吉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出声。
他不能哭。
哭了苗无棣会进来,会问,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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