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码头,天刚擦亮。
赵德昭站在船舷边,对石保吉说了一句话:“我先走一步,你们护好船上的东西。”
石保吉往前迈了半步,嘴还没张开,赵德昭已经翻身上了码头边备好的驿马。
梁迥牵着另一匹马跟上来,鞍后捆着一只小号的行军鞍囊,是给赵惟吉备的。
“殿下”石保吉追出两步,被魏咸信一把拽住。
李穆站在甲板上,目送岸上二十余骑扬尘而去。
赵惟吉趴在苗无棣肩头回望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李穆低头把什么东西塞进袖中,转身回了舱。
赵惟吉是被苗无棣横抱上马的。
一件厚毡斗篷把他裹了三圈,只露出半张脸。
苗无棣一手揽着他,一手控缰,马蹄踏上驿路的那一刻,赵惟吉整个人跟着颠了起来。
第一天还好。
驿马脚力好,路况也还算平整,他缩在斗篷里,靠着苗无棣的胸口闭眼假寐,脑子里把赵普那封信的十二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恐不逾月。
这封信从汴京发出,走急脚递到泗州,最快三天。
他们在泗州耽搁了半天,加上赶路。
他开始算。
信发出时,赵匡胤已经卧床不起。
卧床多久了不知道,刘瀚说“恐不逾月”,那是医官的判断,而医官的判断通常往乐观了说。
他不敢再算了。
第二天,大腿内侧开始疼。
不是酸疼,是皮肤被碾开了口子的辣疼。
每颠一下,伤口就拉扯一下,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从腿根一直窜到脊椎。
苗无棣换马的时候发现了。
他把赵惟吉抱下来放在驿站的长凳上,掀开袍摆一看,内侧大腿两边各磨出一片红肿的擦伤,右边那块已经渗出了血丝。
“小殿下,上个药吧。
歇半个时辰”
“不停。”
赵惟吉自己把袍摆按下来,声音发干。
“到了再说。”
苗无棣蹲在他面前,嘴动了一下,没再劝。
他从鞍囊里翻出一块软布垫在鞍座上,又把斗篷多裹了一层在赵惟吉腿间,重新抱他上马。
张齐贤骑在旁边,看了赵惟吉一眼。
赵惟吉没看他,把脸埋回苗无棣肩窝里,闷声道:“走。”
张齐贤收回目光,夹了马腹跟上去。
第四天,下雨了。
不大,细密的春雨,打在斗篷上沙响。
赵惟吉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贴着苗无棣前胸那块湿透的衣料,鼻子里全是汗味和马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已经不怎么算日子了。
算也没用。
马跑不了更快,驿路就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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