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翁翁临终前,专门同我交代过一句话。”
赵惟吉的呼吸停了一拍。
“说什么?”
赵德昭没有立刻答,掌心在那片单薄的后背上停了两息,在掂量这副骨架能不能接住接下来的分量。
“他说,这大宋的担子,往长远了看,末了要落在你肩上。”
烛火爆了一声。
赵惟吉整个人僵在凳上,嘴张了张,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赵德昭没催他。
连日守灵积攒的疲惫,丧亲二十天压下去的悲痛,方才父亲一句一句的疼惜,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全翻上来了,赵惟吉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蹭完又蹭了一下。
赵德昭没说话,手掌在儿子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很轻,怕拍重了。
“孩儿记下了。”赵惟吉的声音闷在袖子里,带着鼻音,“翁翁的话,父亲的话,都记着。”
赵德昭把他往身侧揽了揽,小的身子靠过来,肩膀还在微发颤。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灵堂里只有烛火的声响和远处更鼓隐约传来的一声。
过了许久,赵德昭松开手,站起来,低头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把那张小脸上残留的泪痕拿拇指抹了抹。
“哭过无妨。”
赵惟吉抬起脸,眼睫还湿着,鼻尖泛红。
“送你翁翁入陵之后,便放开精神。”赵德昭转身往殿外走,迈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跪太晚。”
“父亲。”
赵德昭停住。
赵惟吉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搁在膝头,人小一团,声音却稳住了。
“父亲也是,劄状批不完明日再批,别太晚。”
赵德昭愣了一息,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抬手朝他摆了一下,转身走进长廊的暗影里。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转角处。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赵惟吉独自坐在矮凳上,眼睛盯着灵柩看了很久,窗纸透进来一片灰白的月色,刚好落在棺椁前那排素烛上。
他的手慢慢从膝上松开,搁在凳沿上,指尖还在微发颤。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了口。
“翁翁,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殿角值夜的内侍都没听见。
“您放心吧。”
第二句更轻,只说给自己和灵柩里那个人听的。
门外的苗无棣听见了,他默退后一步,把身子藏进廊柱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夜风从檐角掠过,白幡无声翻了一下边角,远处福宁殿方向的灯火还亮着,新帝今夜的劄状,大约还没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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