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往外走,往海外走。”
赵惟正嘴张了张,盯着弟弟的手指看了两三息才收回视线。
赵惟吉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搁回桌沿,手指从桌面收回来,轻轻虚点了点南面的方向。
“翁翁临走之前,专门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慢下来。
赵惟正的身子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他说,海船,海塘,瓷器,以后都是咱们大宋的。”
“这个我知道。”赵惟正点头,“是说吴越纳土之后,那些东西归朝廷管。”
“不只吴越的。”
赵惟吉从矮凳上跳下来,走到案头翻那卷《考工记》,翻了两页又合上,回头看大哥。
“翁翁说,海那边还有铜山,金砂,比咱们这边多。
南边有个大岛叫麻逸,船顺风十来天就到。
占城也是。”
赵惟正手里帕子攥了一下。
“船跑得到的地方,都能变成进项。”赵惟吉把书卷搁回案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纸屑,“翁翁说的。”
老头子最后再背一次锅,要不然这话该怎么能说出去。
赵惟正转过身来,正对着弟弟。
“南边的大岛?”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拿不准的犹疑,“那不是蕃人的地界?”
“翁翁说的呀。”赵惟吉仰头看他,手搭在案沿上,“让我记住的。”
赵惟正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上摩挲着帕子的边角。
赵惟吉不急,低头把碗里最后两口粥喝干净,用帕子擦过嘴角。
“吉哥儿。”赵惟正的嗓子发干,“翁翁还告诉了你什么?”
“多了。”赵惟吉回头看他,“不过有些我也记不太清了,得问赵相公才行。”
赵惟正站起来,走到弟弟身旁,手扶着案角,声音里有股拗劲。
“我虽没出过京城。”
赵惟吉歪头看他。
“可若真要往海上走,总得先摸清沿海州县的底细吧?”赵惟正的语速比方才快了半拍,“泉州,杭州,明州,那些港口造船的、跑船的、收税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去。”
赵惟吉仰头看着大哥,嘴角弯了弯。
这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不是因为赵惟正有多懂海贸,而是因为这个少年太需要一件“能做的事”了。
“大哥说得对。”他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高兴,“吴越和漳泉刚纳了土,海贸的情况还不清楚,不过等赵相公下回来考我功课,我问问他。”
“带上我。”赵惟正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掌心带着一点力道,“我也去听。”
赵惟吉没躲,由着他揉了两下,然后拿手把头发拨回去。
“别弄乱了。”
赵惟正收回手,看着弟弟,嘴角牵了一下,那股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收了回去,最后只是吸了口气,走回自己那边的案前坐下。
窗外天色将暗,内侍进来点灯的时候,赵惟正已经翻开了一本《太平寰宇记》,手指停在“岭南道”那一页上,拇指压着书页边缘,眼睛盯着上头的字在看。
赵惟吉趴在那卷《考工记》上头,眼皮在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快要磕到纸面上了。
苗无棣无声地把薄毯搭在他背上,退到门边。
案角那只三桅船模的轮廓在烛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兄弟俩中间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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