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把册子推回桌面:“他准备是他准备的,让李穆拟一份核查清单,船引航线与进出货物、蕃商抽解,逐条列清。
等他朝觐礼毕恩命安置后,由三司下公函,令其造报海务版籍,依例呈核。
面子要给足,但规矩一步也不能差。”
楚昭辅点头记下:“放心吧赵相公,这事三司必定按规矩仔细核查。”
赵普点了点头:“清单尽快拟好,送政事堂。”
说完起身往外走,没有折返政事堂,顺着廊道直奔三司架阁库。
东宫书房里,屋内三张案几,赵惟正与赵惟吉和赵从谨各占一处。
赵从谨遵赵普吩咐安心伴读,取来《周礼·地官》静静翻看,全程不出声响,不扰旁人。
赵惟正把《太平寰宇记》推到二人中间,指尖点着泉州条目:“吉哥儿你看,书中写通蕃海路一共有五条。”
赵惟吉俯身细看,五条航道分别通往占城、三佛齐、大食、注辇与麻逸,心中默对应各地界。
他清楚能产铜的东瀛航线走明州,不在泉州记载之内,却没将心里所想说出口,只拿石炭笔在纸上勾勒曲折海岸线,随手圈出几处海外地界。
赵从谨余光扫过图纸,目光在那几个圈上停了一瞬,便收回视线继续读经。
黄昏时分,张齐贤登门。
进门先朝赵从谨微一点头示意,随即走到赵惟吉身侧,声音放得只够两人听见,回禀两件要事。
“殿下,陈洪进的车队已过江宁,驿报推算十日便能抵京。”
赵惟吉轻点头。
“还有今日午后程元吉去了趟三司衙署,拐弯抹角打听南巡卷宗何时归档。
李副使拿账目尚在校核搪塞过去了。”
赵惟吉正咬着蒸饼,听完缓咽下,拿锦帕擦净嘴角。
“急什么呢他。”赵惟吉晃了晃手里剩的半块饼,语气跟说今天气不错一样,“无非是想从档里扒拉点由头出来,好拿去递给新主子看。”
张齐贤的肩收了一下。
“不用管他。”赵惟吉把最后一口饼塞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赵相公有他的章法。”
张齐贤肩上绷着的劲儿才卸下来。
赵惟吉擦干净手指,忽然抬眼:“师亮先生,朝廷禁铜钱出海,对吧?”
“对。”
“那铜锭呢?”他把锦帕往案上一搁,“东瀛那边的铜锭,有人运回大宋来,犯法不犯法?”
张齐贤嘴刚张开又合上了:“容臣回去查阅典章,明日再来回禀。”
看来现在大宋的海贸就是中央不管、地方直管,朝堂上没人懂海船通商实务这块。
“不急。”赵惟吉摆了摆手,“等陈洪进来了,看看随行的人里头有没有常年跑海上的船主。”
张齐贤领命退下。
全程静坐的赵从谨方才听见“程元吉”三字时,翻书页的手顿了半瞬,又若无其事继续诵读。
这细微动静落在赵惟吉眼里,被他一笔记下。
夜色降临,烛火点亮书房。
赵惟吉吩咐苗无棣翻出南巡时手绘的杭州货栈草图,纸上角落歪写着“东瀛铜”,还标着码头箭头。
他趴在案上,在原图之外又添两道长线,一道从泉州指向南洋,一道从明州连往东瀛。
赵惟正走过来时,赵惟吉已经伏在案上熟睡,手掌还压着图纸。
赵惟正取薄毯轻轻盖在他肩头,借着烛火看清纸上交错航线,默记下线条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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