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脚步轻响,有人进来。
摘下幞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小石。
“殿下。”
赵惟正没抬头。
“坐。”
小石在下首坐了,等着。
赵惟正喝了口茶,凉的,涩得皱了下眉。
“说,今日你看出什么。”
“陈家办事利落,陈洪进是个老狐狸。”小石嗓音放得低。
“看得出想把宝押稳,两头都不落下。
只要他一心替朝廷做事,用着便是。”
他停了一下。
“东瀛商人那边,给殿下送人是假,攀关系保买卖才是真。”
赵惟正放下茶盏。
“那你觉得,那两个人怎么办?”
小石想了想,答得直白:“殿下留着也无妨。
楚王殿下说过,东瀛有金矿铜矿,往后少不了同他们打交道。
手中有个能问话的人,总强过什么都没有。”
赵惟正转头看他。
这人是弟弟的心腹。
跟在弟弟身边最久,说出来的每句话背后都带着赵惟吉的影子。
“你倒是什么都听吉哥儿的。”他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平说了一句。
小石没否认,也没解释,只道:“楚王殿下有句话,小人一直记着。
跪得越低的人,起来咬你的时候越狠。
殿下跟东瀛人打交道,面上客气就够了,心里别真信他们。”
赵惟正没反驳。
窗外海风又灌进来,带着潮气,把桌上的纸角掀起一点。
他望着窗外那片连绵的港灯,沉默了很久。
弟弟六岁,看人已经看得这么透。
而他十四了,今晚才头一回在酒桌上装醉骗人,回来手还在抖。
不是差距。
是弟弟替他把路铺好了,他只需要学着走稳。
“让人通知陈文显。”他把茶盏搁回桌面。
“福船抓紧备好,不能误了北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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