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第四座寨栅的火还没烧透，杨延昭已经带人翻过了东面的山脊。

山路险峻处尽皆下马牵行，两千人分三路迤逦推进，中间隔着两道沟壑，浅处纵马可越，深处牵马绕行，彼此看不见人影，全靠向导在岔路口留下的石堆标记辨认方向。

杨延浦控马走在左路队尾，连日奔袭人马都带着倦意。

他身边的斥候忽然拽了他一把袖子，朝前方努了努嘴。

山坳里升着一缕细烟，不是灶烟，该是有人在烧湿柴取暖。

杨延浦翻身下马，从腰间摸出臂张弩上了弦，朝左右各比了个手势，六人猫腰朝烟柱方向摸过去。

等他们绕到近处才看清，那是一圈用松枝和兽皮搭的窝棚，里头蜷着七八个人，衣衫褴褛，瘦得肋骨根分明，听见脚步声也不跑，只抬起头来，眼神里全是麻木。

不是辽兵。

杨延浦收了弩，朝身后招了招手。

通事被叫过来，蹲在那群人面前连问了三遍，对方才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开了口，声音又哑又弱，说的话里夹着大量汉字词，但语序和口音都不对。

通事回头看杨延浦：“高丽人，商旅，去年秋天走陆路贩货被辽军掳了，一直在寨子里搬粮做杂役。”

“寨子烧了他们都没跑？”

“腿上有镣印，应该是走不了太远的路。”通事指了指那几人的脚踝，皮肉溃烂处结着黑色的痂。

杨延浦把这七个人带回了主队。

杨延昭蹲在溪边洗脸，水凉得刺骨，他把脸上的灰泥搓掉，接过亲随递来的布巾擦了一把，抬头看见弟弟押着一群骨瘦如柴的人过来。

“什么人。”

“高丽商旅，被辽人掳来做苦力的。”杨延浦把通事问出来的话简短复述了一遍。

杨延昭站起来，走到那群人面前看了一眼，最前头那个年长的高丽人见他走近，膝盖一软就要跪，被杨延昭伸手拦住了。

“问他，能走路么。”

通事翻了，对方点头，又说了一串话。

“他说能走，问将军要把他们带去哪里。”

杨延昭没马上答，转身走回溪边，把布巾搭在肩上，望着东面的山脊线站了一会儿。

李全忠催马从后头赶上来，勒住缰绳站到他身边，凑近了说了句：“将军，前头向导说东南四十里有处东滩部的寨子，五十来户，给辽人养马放牧的，辽兵驻了个百人队。”

杨延昭没回头。

“打完再说这拨人的事。”

“那这几个高丽人先搁哪儿？”

“留两个人看着，找个背风的地方让他们歇。”杨延昭把布巾从肩上扯下来扔给亲随。

“给他们点吃的。”

当夜，东滩部寨栅被破。

这一仗打得比前几次都狠。

东滩部不是寻常牧民，他们常年替辽军看守马群，寨中青壮惯于骑射，又有辽兵百人队助阵。

杨延昭命大部留马于坡后，亲率中路锐士下马步攻正门，李全忠绕后堵缺口，杨延浦带人翻墙放火烧马厩，三路合击打了近一个时辰才彻底肃清。

辽兵百人队全灭，东滩部青壮凡持刀抵抗者无一活口。

杨延昭站在寨中空地上，脚下是还在流血的尸体，远处马厩的火烧得通红，不时有焦马的嘶叫传来。

“将军。”李全忠擦着刀走过来。

“寨子后头的地窖里搜出了一批东西，你来看看。”

地窖里码着十几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渔网绳索和铁钩，箱底压着几张鱼皮地图，上头用炭笔画着海岸线和标注点。

杨延昭看了一会儿，脸色沉下来。

“这帮人不光替辽人养马。”

李全忠凑过来瞄了一眼，“嗬”了一声：“捕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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