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棣的通传声刚落,廊下脚步声已近。
杨业大步跨进门槛,靴底沾了两点阶前的碎草,落在青砖上。
杨延昭跟在他身后,进门时目光先扫过案上舆图,随即收回,垂手抱拳立住。
赵惟吉从案后踮着脚起身,啪地合上手里的州县地理簿,往前迈了两步,声音还带着孩童的清嫩,却说得一本正经:
“杨将军来啦,我刚看完雄州的驿道册子呢。”
杨业没接坐字,往前一步撩袍跪倒,左拳抵胸行了军臣礼,沉实有力。
“臣今日来,不为耽搁殿下用功,只为辞行,也为谢恩。”
赵惟吉忙伸手去扶,力气小扶不动,小手就停在半空,睁着眼睛看他。
“将军快起来,坐下说。”
杨业抬头看了他一眼,仍把后半句说完。
“陛下用臣父子,是皇恩,臣不敢忘,可正奇二路分兵,延昭能领海东之事,殿下在中间费了心,臣也不能装糊涂。”
杨延昭跟着跪倒,靴底蹭着青砖发出一声轻响。
“臣此去,不破辽人粮道,不回登州。”
“先别说这么满嘛。”
赵惟吉背着小手,仰着小脸看他,年纪小,话却说得稳稳的。
“打仗靠真本事的。
将军和大郎凭战功立身就好,别的不用说啦。”
杨业起身时,手在膝上拍了拍尘土,没立刻坐。
这孩子把恩情摘得干净,也把杨家往战功上推,半点把柄不留。
偏生用孩童的语气说出来,反倒更显坦荡。
“殿下这话,臣记下了。”
杨业这才在下首坐下,背脊仍挺着,半身都没靠椅背。
杨延昭站在父亲身侧,手搭在腰间 —— 佩刀早已按规制解于殿外,他指尖收了又松,仍是多年握刀的习惯。
赵惟吉爬回坐榻上,跪坐着趴到案边,指尖点了点舆图,不绕弯子:
“那两千人,都选好了吗?”
杨延昭上前半步,答得利落。
“齐了,一千二百人出自河北诸军,多是见过血的老卒,夜路能走,短兵能拼,骑术比不上契丹人,急行军却撑得住。”
“另八百人是陈文显从泉州海商行伍里拣选出来,均以效用兵身份编入军中,会看风向,会听水声,船上夺舷也有章法。”
赵惟吉歪了歪头,又问:
“那合练了几日啦?”
“七日。”
杨延昭答完,又补了一句。
“每日在运河的船上,上船下船各操三回,夜间模拟登陆四回,离初二还有五日,臣去登州后还能练两日。”
赵惟吉小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舆图边轻轻扣了扣。
“要是武德司的接应点没用了,就打辽人的小寨子,抢他们的粮食。”
杨业这才开口。
“抢粮要快,杀人倒在其次,耽误半日,辽骑就能咬上来。”
“父亲放心。”
杨延昭没回头,答得沉硬。
“儿子知道这趟不是去争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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