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州板桥镇的码头还飘着细雨,陈若冲一手扶着小石的后腰,一手拎着包袱,把人从跳板上架下来。
小石脸色发白,两天海路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脚踩上石板路时膝盖打了个软,好半天才站直。
陈若冲把水囊递过去:“先漱口,驿站就在前头百步。”
小石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把脸:“驿站不歇了,直接雇两匹快马走。”
“你这脸色……”
“来得及。”小石把贴身的油绢囊往怀里掖了掖,抬脚就往镇子方向走,步子虚但不慢。
陈若冲没再劝,小跑着追上去,拐进驿站时顺嘴问了句近日有无急递过境。
驿丁拿抹布擦着柜台,头都没抬:“这三五日,六百里加急过了三拨,都往汴京方向赶的,把咱们的好马都换走了两匹。”
陈若冲出门时脚步快了两分。
小石已经在路边选好了马,正往马背上搭褡裢,见他过来便压低声音:“朝廷已经知道了?”
陈若冲翻身上马,拿脚跟磕了一下马肚子,“连夜走,明日天亮前能过兖州地界。”
小石没多话,攥紧缰绳跟上。
雨没停,两匹马踩着泥水往官道上并排走。
三日后,傍晚,汴京东宫左掖门。
苗无棣正立在门廊下核对杂役出入的木牌,听见侧门叩响,回身去应,从门缝里往外一瞧,手里的木牌差点掉地上。
他一把拉开门闩,声音都变了调:“石……石怀恩?
陈公子?”
小石和陈若冲站在门外,一身驿路风尘,靴子上的干泥裂成碎片,脸颊都瘦了一圈。
苗无棣拉着小石的胳膊就往里拽,嘴里连声念叨:“回来了回来了,快,殿下在书房,快跟我走。”
书房里烛火亮着,赵惟吉和惟正对坐案前各翻着一本书,听见脚步声都抬了头。
赵惟吉的视线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手里的书页停住,整个人从案后站了起来。
小石和陈若冲已经跪下去了,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殿下,奴婢回来了。”小石伏着身子,声音有些哑。
陈若冲紧跟着磕头:“吉哥儿,我回来了。”
赵惟吉绕过书案快步走到他们跟前,一把拽住小石的胳膊:“起来起来,跪什么跪,快起来让我看看。”
小石被他拉着站起来,低头对上赵惟吉仰起的那张脸,鼻子发酸,赶紧别开眼。
赵惟吉仰着头打量他——瘦了,黑了,手背上多了几道细疤,指甲缝里还嵌黑色。
他把小石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没吭声,又转头看陈若冲:“表哥也瘦了。”
陈若冲咧嘴一笑,“路上赶得急,没来得及好吃饭。”
赵惟正也放下书凑过来,上下打量两人,眼里带着心疼:“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陈若冲收了笑,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辽人那边动静不对。”
他先把最紧的一句丢出来,才往回补,“先帝走的时候,我跟小石人在登州,消息传过来都晚了半个月。
这些日子一直惦记着吉哥儿跟大殿下,加上沿海巡检都加严了——我俩合计了一下,让老周守着商栈,连夜赶回来的。”
赵惟吉点头,拉着小石挨着案边坐下,先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吃饭了没有?”
没等小石回话,他已经抬眼喊了一声:“苗无棣,去让膳房端两碗热汤饼来,多搁些姜。”
又看向陈若冲:“表哥也坐,别站着了。”
小石垂着眼,低声道:“奴婢不妨事,歇会儿就好。
差事要紧,奴婢先把探到的消息回了。”
说着才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只油绢囊,解开系绳,展开里头的薄信纸铺在案上。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