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崇元殿。
北班宗室贵戚及南班汉臣僚属分列两侧,殿中衣带摩擦声细碎,谁也没有先开口。
消息虽未明发,辽廷朝堂从来拦不住风声,这两日各府车马往来比平日密了数倍,连猎场上的宗室子弟也收了骑射的兴头,缩在毡帐里低声议论,说南朝出了大事。
耶律贤端坐御座,脸色比三日前松展些,大约主意已经放进了心里。
他命耶律贤适当众陈说南朝形势,听完后抬手按了按空处。
“众卿有何主张,直说。”
话落之后,殿里空了三息,南府宰相耶律沙先踏出班列。
他嗓门洪亮,殿顶梁木都被震得嗡了一下。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
赵匡胤新丧,趁赵德昭根基未稳,臣请征诸道部族军十万,直扑雄州,收复关南故地!”
话音才落,他身后四五名宗室将领跟着附和,请战之声在殿里一层叠一层,武班那边不少人已经抬起头,掌心按在腰带旁,连呼吸都粗了几分。
文班那侧安静得多。
室昉站在原处,等那阵杂声落下去大半,才从班中走出来。
“老将军所言兵威诚然雄壮,只是钱粮一道,臣不得不替陛下算一笔细账。”
他语速不疾,字却落得清楚,殿里那阵喧嚷被这几个字兜头截住,矮了下去大半,几名还想接话的将领也把嘴闭上了。
“十万军士日耗粮两千石,战马草料另计四千石。
南京道官仓存粮,臣昨日核过,满打满算撑不足三个月。
三之内若拿不下雄州,大军粮尽,南朝援军合围,十万众南下,能有几人北还?”
耶律沙脸涨得通红。
“打到雄州就粮于敌!”
“雄州城高池深,官粮民储尽入内仓封守。”室昉看向他,语气平缓却分量十足。
“十万大军悬于城下,何以就食?”
耶律沙脸色由红转青,梗着脖子往前逼了一步。
“室相公是读书人,打仗的事你懂什么?
当年臣随先帝亲征,十万大军过关……”
“先帝朝的旧例是旧例!”
室昉截住他的话。
“不知兵事的人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知兵事的人,更不该撇开钱粮空谈大举。”
耶律沙喉头动了动,后头那些附和的将领也不再出声。
耶律贤坐在上首,手搭在扶手边缘,从始至终没有表态。
两班沉默片刻,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从北班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说。”
“十万大军赌国运,赌不起。
全不动,养虎为患,也等不起。”
“臣的意思,调兵马往雄州霸州方向前压,就算是寸功不立,也要给南朝施加压力。”
耶律沙在旁边哼了一声。
“压力?
打仗就是打仗,拼的就是你死我活!”
耶律斜轸仿佛没听见,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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