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正跟赵惟吉一前一后迈过福宁殿的门槛,衣摆扫过阶下青石板,没半点声响。
见了御座上的人,兄弟俩齐齐撩袍跪下:“儿臣参见爹爹。”
又转向东侧欠身:“参见娘娘。”
国丧虽未除,大位早定。
赵德昭柩前即位已是朝野共知,纵是家宴,君臣的礼也半分错不得。
陈氏端坐着受了全礼,指尖才微微松了松,眼底漫出点软意:“快起来吧,地上凉。”
她起身迎了两步,抬手抚了抚赵惟正的胳膊,又捏了捏赵惟吉的脸颊。
“才几日没正经见,都瘦了。”
她素来持重,皇后册礼未行,便不肯行半分逾矩的亲热,非得等儿子们行完了礼,才敢露几分做母亲的温软。
赵德昭坐在上首,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下,冲旁侧侍立的窦神兴摆了摆手。
窦神兴心里透亮,躬身应了声“喏”,抬手冲殿内宫人内侍们轻轻一挥。
一行人脚步极轻,鱼贯退了出去,殿门掩上时连点声息都没有。
殿里没了外人,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
赵德昭才淡淡开口:“坐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着。”
刚坐定,殿外宫人轻声通传,范婕妤到了。
范氏一身素罗常服,腹间微隆,进门先福身行礼:“妾参见官家,参见娘娘。”
赵惟正、赵惟吉又忙起身,对着范氏躬身:“见过范娘子。”
“快坐吧。”
陈氏笑着抬手。
“特意叫你过来,就是一道吃口热的。
你身上重,不必多礼。”
范氏谢了座,才侧身沾了半边凳沿,垂着眼安安静静的,半分不抢话。
膳桌上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搁在国丧里算不上逾制。
一家五人围坐一桌,箸碗轻碰间,倒比朝堂上的千般仪仗更暖。
赵德昭吃饭不爱说话,只偶尔抬臂,给两个儿子各布一箸清蒸鱼。
陈氏陪着吃了半碗,才放下箸,用罗帕按了按唇角:“官家,有件事,妾思量几日了。”
“你说。”
赵德昭抬眼。
“先帝在世时,子嗣本就不丰。
如今官家承了大统,后宫人少,旁的不说,开枝散叶总是要紧的。”
陈氏语气端平,是中宫该有的体面。
“妾想着,待丧期过后,替官家拣选几位家世清白的女子入宫,也好充实后庭。”
赵德昭刚夹了块笋,闻言眉头微蹙。
他咳了一声没接话,却也没反驳。
膝下如今就惟正、惟吉两个儿子,自己父亲在位的时候,他也是兄弟两个,他们这一脉确实单薄了些。
江山社稷,子嗣从来不是家事。
赵惟吉嘴里叼着半块笋,闻言眼珠一转,含糊不清道:“爹爹别愁,有我跟大哥呢,咱俩能顶好些个呢。”
一句话说得陈氏先笑了。
范氏也垂着眼,唇角悄悄弯了弯,肩头微微发颤,却半点声息没露。
赵德昭脸一沉,伸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碗沿:“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小小年纪,满口大话。”
嘴上骂着,眼底却没半点怒意。
范氏静了会儿,才柔声道:“吉哥儿,若有了弟弟妹妹,怕是要照顾他们了。”
赵惟吉歪头想了想,脆生生道:“要妹妹。
妹妹软乎乎的,好玩。”
殿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意。
笑过了,赵德昭才慢慢道:“册封的事,礼部已经拟了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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