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台谏官相继出列,纷纷奏请陛下当庭圣裁,驳回匠阶法之议,声势滚雪球般铺开。
武班中有人低声传话,崔彦进垂首不语,像是置身事外。
赵惟吉垂着眼皮听着,心底嗤笑。
还请当庭圣裁,说穿了就是仗着人多逼宫。
也就赵普沉得住气,换个烈性子的宰相,当场就得跟这帮人掰扯清楚。
上相赵普立在宰执班首,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只偶尔低头翻动面前的文卷。
翻到章程某页时,他眉峰微一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亲王班列的方向,随即又垂了下去。
直到请圣裁的声浪叠到最高处,他才缓缓抬眼。
“诸公所议甚是。
只是此事牵涉官制、军务、财计数端,体统重大,不宜仓促定论。
此议且留中,明日两府再详议进呈。”
一句话落地,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连翻动文卷的声音都没了。
上相以政事堂名义奏请留中展期,于程序上无可指摘。
纵使有些人心有不甘,也没人敢硬扛宰辅的程序之权。
不多时,阁门使宣旨散朝。
群臣依次出殿,各怀心思。
崔彦进在殿外廊下立了片刻。
枢密都承旨韩昭很快从后赶上,压着声音:“都指挥使,今日局面……大好啊。”
他停了一息,像是在斟酌用词:“明日再多联络几人附议,一鼓作气请陛下圣裁定案。
赵普今日只敢拖延,祖制一出,他也护不住他的学生。”
崔彦进点了点头:“韩承旨,你联系一下范杲,明日把亲王越权的调子再拔高些,直接引汉梁孝王旧事,逼赵普当场表态。”
他停了停:“再给张宏带话,明日奏状里把权责逾制的条陈写得再重些。”
他望着宫墙下的树影,心里松快了大半。
“赵普年纪大了,眼看就要致仕,犯不着为了一个亲王得罪满朝文臣。
今日拖延,多半是在等官家态度……”
话音落,他心底却隐约还有一丝不安。
那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今日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莫非……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韩昭拱手应了,转身快步而去。
当夜,赵普府书房烛火只亮到亥时。
赵从谨捧着一张折起的手简,悄无声息出了相府后门,直奔御史中丞宅邸。
同一时刻,东宫书房烛火未熄。
李符站在案前:“殿下,臣……昨夜回衙署处置急务,亥时二刻路过架阁库——”
他咽了口唾沫:“正撞见周沣从里面出来。”
“库门锁头有新撬过的痕迹,他怀里抱着个青布囊,鼓囊的,全是档册。
他见了臣,脸色当时就变了,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
“殿下,周沣连夜从架阁库搬档册,这是……这是要毁证!”
赵惟吉闻言,搁下手中朱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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