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符最终还是从暗处走了出去。
没有别的路了,身后那条暗巷回不去,天亮前再在外面待下去只会更危险。
他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放慢,压住逃命的狼狈相,一步一步走到角门灯笼底下。
两名值夜禁军同时转过头来,手按在刀柄上。
李符站定,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嗓子发干,他咽了一下才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是三司副使李符,有急事,必须见楚王殿下。
劳驾通报。”
左边那名禁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汗透的内衫和泥泞的鞋面上停了。
右边的禁军没有动:“天色已晚,东宫不接外客。
足下若有公务,明日辰时从正门投帖便是。”
李符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些:“等不到明天了!
我今夜不进去,天亮就是一具尸首!”
禁军没有让步,右手那个甚至横了一步,堵住门前的位置。
李符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袖口,十指收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糟,弄不好还要被当行迹可疑之人拿下。
他退了半步,吸了口夜风把气息稳住,把声音压回来:“我见过苗都知。
上月送匠阶法核算表来的那个李符,就是我。
你们把话递进去,就说十万火急,事关三司铁料贪墨。”
两名禁军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松了口,点头道:“那你在此等着,我进去通传一声。”
苗无棣接到通报时正靠在廊柱边打盹,听见“三司副使李符”五个字便睁了眼。
他没有去惊动赵惟吉,自己披了件外衣快步走向角门。
门没开,他隔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灯笼照着一张熟脸。
确实是李符。
但这人的样子不对。
苗无棣在宫中当差二十年,什么人走投无路的模样他见过不少。
李符此刻就是那样。
额头上的汗已经半干了,结了一层白霜似的盐渍,眼神不住地往身后暗处飘,站着的重心全压在前脚掌上,随时准备跑。
他隔着门缝沉声问了一句:“李副使,何人追你?”
李符听见他的声音,掐着嗓子急声道:“崔家的人!
天津桥东侧坊口,十来个持刀的,换了厢军袍子!”
苗无棣没开门,转身便往书房走。
赵惟吉还亮着灯,桌上摊着兵籍核校稿,正拿朱笔在某一行数字下头画圈。
苗无棣进门把声音沉下来:“殿下,角门外有人求见,是三司副使李符。”
赵惟吉抬头看他。
苗无棣又补了一句:“殿下,此人衣衫不整,浑身是汗,说崔家的人在天津桥东侧坊口持刀设卡截他。
他绕了大半个城摸过来的,不是装的,这人是真在逃命。”
赵惟吉手中朱笔搁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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