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符在三司衙门里坐了三天冷板凳。
不是没人搭理他,是所有人都极其客气地搭理他,然后极其客气地什么都不给。
他要调军器监近三年的拨款底账,盐铁司的吏员笑着说需要前任三司使的批示。
“三司使空缺三个月了,哪来的批示?”
吏员还是笑:“那就等新任三司使到了再说,规矩如此。”
第三天下午,一份 “整理过” 的汇总账目送到案头。
李符翻开两页就合上了 —— 所有开支条目恰好卡在拨款限额之内,不多不少。
真账不可能长这样。
从三司出来时,张齐贤在街对面茶摊等着。
两人拐进巷子才说话。
“怎么样?” 张齐贤压低声音。
“拿了份假的。” 李符苦着脸,“那帮老油条拿规矩卡我,铁板一块。”
张齐贤沉默片刻:“底账在盐铁判官周沣手上。”
他顿了顿:“周沣和崔彦进的二弟崔彦琮是姻亲。”
李符神情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三司里还有认识的旧人。” 张齐贤不多说来源,只把关键信息给了他,“你调不到账,不是体制问题,是有人不想让账到楚王手上。”
李符在巷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手心全是汗。
虽然他现在是 “权领三司公事” 的身份,但是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各管各的。
平时都是面子上过得去,现在楚王这事谁也不敢出头担责。
张齐贤当晚就把情况密报了赵惟吉。
赵惟吉听完后在书房待了小半个时辰,让苗无棣铺纸研墨。
他写了一份公文。
格式规范,抬头走东宫正式公牍,内容是请政事堂核准军器监六年扩产所需拨款,金额精确到贯,后附用途清单十四项,从铁料采购到匠人薪饷到炭火蜡烛,一笔不漏。
苗无棣看着印信盖下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这六年军器监从成立到现在的花销一直都是东宫自个儿掏的,这回怎么 ——”
“没钱了。” 赵惟吉把印信搁回匣子,轻描淡写地说,“军器监是朝廷的,该朝廷养。
凭什么让东宫一直掏腰包?”
苗无棣不再多问,捧着公文出了书房。
公文经通进司递入政事堂时是次日午后。
赵普正在中书值房批阅今秋各路转运使呈报的赋税汇总,拿起这份东宫来的公文看了一遍,没提笔批转,而是压在了案角。
楚王要把军器监从 “东宫私产” 变成 “朝廷公器”。
变成公器就得纳入财政体系,纳入体系就得接受三司核账,接受核账就得有拨款、有监督、有制度。
那到时三司胄案和军器监怎么隶属。
赵普把公文压了两日,第三天让赵从谨跑了一趟东宫。
赵从谨到东宫时赵惟吉正在书房看舆图,见他进来先笑了笑,招手让他坐,还推了碟酥饼过去。
“从谨哥哥,一定是赵相公让来的吧,相公想知道什么?”
赵从谨规规矩矩地说,“祖父让我来问,军器监这回走正式拨款,是东宫真没钱了,还是另有打算?”
“都是。” 赵惟吉没遮掩,“东宫的私财六年花了不少了。
军器监是国之利器,就该国家养。
这话你一字不差地带回去,赵相公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从谨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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