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驻监指挥使周毅进门便单膝跪下。

这汉子三十出头，穿黑衣服，腰里带了把横刀，动作蛮快：“下官皇城司驻军器监驻泊指挥使周毅，见过楚王殿下。

见过张副使，陈公子。”

赵惟吉在案子后面坐着，手搭在一叠图纸上没看他：“起来。

叫你来，是震雷罐的事。”

周毅站起来，眼睛看着地。

军器监干系多重，他是清楚的。

从武德司改了名叫皇城司，派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上头就交代过凡事听楚王调度。

“所有参与配料、锻壳、配药的匠人杂役，今日起重新造册。”赵惟吉慢吞吞交代，“每人的起居出入，由你手下的人轮班看管，不许单独出监，不许私传纸笔，不许与外人谈及监中事务。”

“配方、工序、成品图纸，一律存入密库，双人双锁。

抄录、领用都要登记画押，半片纸都不许流出军器监大门。”

“喏。”周毅答了一声。

“走漏半个字，”赵惟吉抬起眼看他，“不光你，你手下的人，去刑事房报到。”

周毅弯腰低头：“下官明白。

若有差池，军法从事，绝无二话。”

交代完事情，周毅退出去办匠人造册的事。

沈仲元拿起笔正要在名册上记下震雷罐三个字，赵惟吉开口道：“名字改了吧，震雷罐难听了点。”

沈仲元笔停在半空，抬头看赵惟吉。

赵惟吉摸了摸腰带上的玉佩，“嗯……以后叫震天雷。”

屋内几人都没说话。

陈若冲听着这名字，比罐字更符合军国重器的名头。

沈仲元应下，在册子扉页写上了震天雷三字。

张齐贤要回三司核对惠民馆秋收药材的账本，正想告辞，赵惟吉把他留住：“时辰不早了，一块去街上用些饭食，边吃边聊。”

陈若冲在旁笑道：“正好，天街那头新开的长庆楼，如今是西京排得上号的酒楼，厨子从东京樊楼请来的。

我做东，请吉哥儿和张副使尝尝鲜。”

张齐贤笑着答应。

四人出了军器监，沈仲元留着干活，赵惟吉带陈若冲和张齐贤沿天街走。

随身亲事官散在了前后的人堆里。

十月的西京风大，天街路边的槐树叶子掉了一地，人踩着直响。

街道比前些年宽敞不少，两边香药铺接着金银铺，后头又跟着布料铺，店铺幌子飘在树杈外面。

波斯胡商牵着驼队从路中间走过去，驼铃响个不停。

高丽过来的使者穿着宽袖衣裳，在瓷器铺门口站着挑物件。

路边食摊正冒热气，茶水味和饼子香味混在一块，隔老远都能闻着。

“迁都才五年，竟热闹成这样。”张齐贤看着街面上，“太平兴国五年那会儿，臣刚回到西京，南城还有大片空地，如今全盖满了。”

陈若冲出声道：“何止商铺。

张副使您原来在西京的住处早就拆了，现在成了蕃商聚集地了。

如今东西两京，最赚钱的不是正经买卖，是沾着官气的生意。”

陈若冲朝街对面努了下嘴，那有几家门面气派的香料行和胭脂铺。

“瞧那几家铺子，面上是商人开的，后头东家不是勋贵家的女眷就是官员远亲，靠着官身免税、走官船运货，本钱比正经商人少一半，谁争得过？”

赵惟吉没吭声，看了看街边换班的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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