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崇政殿。
赵惟吉立在御阶下东首位,赵惟正紧挨着他右侧半步。
兄弟二人面前各摆一只朱漆托盘,黄绫覆着。
赵惟吉盘内金册金宝俱备,赵惟正盘内仅置金册,形制分量各有等差,隔着绫子便能辨出阶次。
殿中宗室列在东,勋贵列在西,文武百官分列两廊,朝服的颜色从朱红到青绿层次分明。
没人交头接耳。
这场典礼的结果几个月前就传遍了整个东京城,今天不过是把纸面上的东西搬到台面上来。
合门使从御阶侧面趋步上前,展开第一道制书。
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往殿顶上撞了一遍再落下来。
“皇子惟吉——册封楚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食邑五千户——”
内侍奉册宝降阶,赵惟吉趋前两步,双手接过金册。
沉。
金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实在,六岁的手腕被压得微微一坠,他用力稳住,面色平静,呼吸匀得像在数拍子。
行礼,谢恩,起身,退回原位。
一板一眼,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殿里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有打量的,有掂量的,有纯粹走过场的。
赵惟吉一双都没去回应。
金册搁在托盘上时发出一声闷响,朱漆微微颤了一下。
他知道这只是纸面上的确认,一个起点。
翁翁最后给自己的礼物。
合门使翻过第二页制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皇子惟正——册封平阳郡王,加检校太保,食邑三千户——”
内侍奉金册降阶,赵惟正趋前。
他接册的时候双手握紧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用力。
那一握里头有泉州港黎明时分呛人的咸腥风,有辽东外海把人颠得五脏六腑翻个的夜浪,有登州码头上与杨延昭擦肩而过时那个沉默的点头。
他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起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赵惟吉在余光里捕捉到兄长那一握,嘴角动了动。
兄长不一样了。
从泉州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
第三道制书。
“皇弟德芳——以名连御讳,改赐名崇芳——册封雍王,出镇定州,督察粮秣纠察吏治。”
殿中东列几位老臣微微侧目,目光在制书更名的字样上停了一瞬。
赵崇芳从宗室列中走出来接册,面色坦然,行礼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赵惟吉扫了他一眼。
前世的赵德芳,民间传说里的八贤王,太祖幼子。
此世改了名字,封了实差,送去定州。
比困在东京做一辈子摆设强得多,这小叔叔本就不是争位的料,给他一件能做的事,反倒是成全。
最后一道制书落在皇弟赵光美身上。
“秦王光美——加食邑两千户,出镇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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