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案头堆着三份奏疏,最上面压着一封薄薄的函,看上去不起眼。
赵德昭搁笔,把那封函拿起来,默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重新压到镇纸下。
随后抬头道:“去东宫,召楚王过来。”
窦神兴低声应了,退出去。
函是吴越王钱俶的亲笔。
通篇先贺大宋对辽大捷、再颂圣天子英武神断,文辞恭顺得近乎谦卑,末了只问了四个字:“如何效力。”
就这四个字,把话说得满满当当,又什么都没说。
赵德昭等人来的工夫,把函又翻出来扫了一眼,随手放回角上。
赵惟吉到的时候,外头日头正好,苗无棣在后头提着个小手炉跟着。
进殿行过礼,赵德昭把那封函直接递过来,“吉哥儿,来看看。”
赵惟吉接过来,低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一声不吭。
读完,他把函折回去,放在案上:“爹爹,钱俶这事要谈价啊。”
赵德昭没出声,把那封函翻了个面,搁回案上,等他继续说。
赵惟吉接着道:“陈洪进前脚献了漳泉,又因献船有功,陈家也有了差事,现在辽人退兵和议。
他钱俶坐不住了,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他呢。
他是想等咱们给他开一个合适的价钱。”
他把函往案上轻轻一推。
“这封函是在探底,不是在表诚意。”
赵德昭应了一声:“嗯,看来最近跟赵相公学了不少东西,你和朕想的一样。”
停了一息,他直接道:“那你说说,该给钱俶什么条件?”
赵惟吉抬眼看着父亲,反问道:“爹想要钱俶的十三州,还是想要他的钱?”
赵德昭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赵惟吉道:“十三州的土地人口,版籍上写着,献了就是朝廷的,跑不掉。
但吴越三十年积下的金银绢帛、海贸商路、私港、船队、匠作坊——这些不在版籍里。
钱俶若是想藏,三两年内朝廷未必查得清。”
他停了一下。
“爹只要地,那就亏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
赵德昭把案上那封函又看了眼,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把归朝恩赏的规格定高,高到让他找不到名分留后手?”
赵惟吉点了点头:“给的条件越厚,他越没有借口藏私。
天下人都看着——朝廷已经给了最优渥的待遇,他还暗中留手,那就是心不诚,日后彻查,名正言顺。”
赵德昭沉默了几息,嘴角动了动。
“你这脑子……”
后头的话没说出来,摇了摇头,就此打住。
赵惟吉没接这句,接着说正事:“所以眼下第一件事,不是回钱俶的函。
是明发归藩恩赏规制,越高调越好。
等钱俶把账算清楚了,他自然会来。”
赵德昭道:“好。
明日朝会明发诏谕——纳土归朝者,藩王授使相衔、赐京师宅第,子弟荫补入仕,得入国子监就读,食邑按州县规模从厚拟定。
规格往高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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